第二天,张宇、赵德厚还有赵增民三个人,一大早就出了村,往周围几个村子跑去摸底。
先去了最近的二道沟。
二道沟是青河公社最大的村,土地也是最多的。
往年的时候种的地多,产的粮食多。
不过这次下雨,小麦的损失也最重,基本上全都被雨淋了。
而且抢收小麦的时候,还赶上去修大坝,等回来再抢收小麦的时候,早就不行了。
三个人到的时候,二道沟的社员正从仓库里头往外搬麦子。
一袋一袋的发霉小麦,灰绿色的霉斑长满了麦粒表面,有的甚至结成了团,散着一股子刺鼻的霉味儿。
“这都几天了,还没搬完?”赵增民皱着眉问了一句旁边的社员。
那社员苦着脸叹气:“哪搬得完啊?仓库里头堆了大半间屋子,全霉了。”
“趁着天晴想翻出来晒晒,晒了两趟也不顶事,霉到根里头了,太阳一落又回潮。”
张宇蹲下来,从袋子里头抓了一把小麦凑近看了看。
霉变不轻,灰绿色的菌丝密密麻麻的,有些麦粒都黏在了一起。
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子酸腐味,还有隐约的苦味。
张宇心里头有了数:二道沟这一批,重度霉变占大头,中度的也有一些,轻度的基本没有。
接着又跑了周围的梅家沟村和头家沟村。
梅家沟的情况稍好些,下雨之前抢收了一部分,抢出来的没霉,但剩在地里头的全泡了。
仓库里头堆着的发霉小麦,比二道沟少,但也不算少。
张宇粗估了一下,中轻度霉变和重度霉变大约各占一半。
头家沟最惨。
那村子地势低洼,雨大的时候地都淹了,庄稼直接泡在水里头。
等水退了,麦子全烂在了泥里头,连收都没法收,直接就是绝收。
仓库里头倒是还有些存粮,但也受了潮,霉变程度不轻。
三个村跑下来,张宇心里头的账算得清清楚楚,发霉小麦的总量,少说也有十几万斤。
其中重度霉变的大约占六成,中度的三成,轻度的一成。
这些粮食,粮站不收、上交不够格,搁在仓库里头就是一堆废料。
时间拖得越久,霉变越重,到最后连做工业酒精都不行了。
回赵家沟的路上,赵德厚和赵增民在商量各村的损失情况,张宇骑着自行车默默的思考。
十几万斤发霉小麦,就算只有重度霉变的那六成能用,也有七八万斤。
按出酒率算,七八万斤小麦能出工业酒精少说两万斤。
两万斤工业酒精,按现在的价格,一斤三毛三左右,那就是六千七百块钱。
周围还有好几个村没看,少说也有几十万斤的小麦,那就是好几万。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批。
如果公社后续把中度霉变的也放出来,量更大,利润更厚。
这笔买卖,绝对值得做。
三人回到赵家沟村的时候,刚进村口,几个老头老太太正蹲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乘凉。
见三人回来了,一个老太太扯着嗓子喊,“德厚啊,你家增华回来了!”
赵德厚一听,眼珠子刷地亮了。
“增华回来了?”他扭头冲那老太太确认了一声。
“回来了回来了!刚进村不一会儿!”
赵德厚的脸一下子就舒展开了,嘴角的褶子都带着笑。
赵增华上的工农兵大学,今年毕业。
算算日子,确实差不多。
赵德厚乐呵呵地说,“张宇,增民,你们先去大队部,我回家看看去!”
说完骑着自行车就往家走,脚镫子蹬得飞快。
赵增民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德厚叔这回可高兴坏了。”
张宇也笑了笑。
他跟赵增民到了大队部,也没多坐,转去了卫生室。
卫生室里头没什么病人,赵翠萍正在学习。
过不了多长时间,赵翠萍也要作为工农兵学员去京城读医科大学。
张宇坐在桌边,翻了翻这几天的账本,基本上都清了。
他合上本子,又开始算酒厂设备的账。
之前让县机械厂定制的那批设备交货期就在这几天了,得赶紧去看看情况,设备一到就拉回来安装,一天都不能耽搁。
工业酒精这原料毕竟着急,到时候先整工业酒精,啤酒的事情先缓一缓。
傍晚,快下工的时候,赵德厚来了。
他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张宇,晚上来我家吃饭!增华回来了,你们多亲近亲近。”
虽然赵增华读了工农兵大学,但是在赵德厚看来,赵增华相当于张宇来说还毕竟稚嫩,想法也没有张宇的多。
让赵增华和张宇多呆呆,没准还能有些长进。
张宇应了一声:“行,您先回,我忙完一会儿就过去。”
等赵德厚走了之后,张宇回家和李幼薇她们说了一下,又从储物空间里头拎出一兜鸡蛋向着赵德厚家走去。
最近签到开出来的鸡蛋太多了,快吃腻了。
除了偷偷给周文骥他们了一些,剩下的都被他攒着放到了储物空间里。
鸡蛋是好东西,一般人家舍不得吃,都拿去换盐换煤油。
但在张宇这儿,那就是签到附赠品,跟白捡的一样。
给赵德厚家拎一兜,正好是个人情。
张宇拎着鸡蛋到了赵德厚家。
院子里头已经摆上了饭桌,赵增民、赵俊昌还有几个小队队长都到了,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赵德厚的媳妇马广艳正在灶房里头忙活,端菜端饭的。
张宇先进了灶房打了个招呼,把鸡蛋搁在案板上,“马婶子。”
马广艳一瞧那兜鸡蛋,眼睛都笑开花了,“哎呀,小张,还拿什么东西来!”
嘴上客气着,手底下可没客气,把鸡蛋兜了过去搁在碗柜里头。
在这年头,谁家嫌鸡蛋多啊?
马广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地招呼,“快去坐!菜马上齐!”
张宇出了灶房,院子里头的人纷纷招呼他落座。
赵德厚坐在主位,旁边坐着赵增华。
赵增华还是过年的时候见过一面,这半年过去,气质更显沉稳。
赵增华面相随了赵德厚,方正刚毅,但比赵德厚多了几分书卷气。
穿着件半新不旧的的确良衬衫,一看就是城里回来的。
见张宇过来,赵增华主动站起来,伸出手。
“张宇,你来啦,快坐。”
张宇握了握手,笑了笑:“赵大哥,恭喜毕业。”
“来来来,坐下吃饭!”赵德厚摆了摆手,一脸的高兴劲儿。
菜上齐了,马广艳的手艺不算多精致,但量足味正。
土豆炖豆角、大葱炒鸡蛋、凉拌黄瓜,凉拌西红柿、小鸡炖蘑菇还有一碗肉皮炖粉条子,算得上是很丰盛了。
饭桌上气氛热络,赵德厚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三句不离大儿子。
“增华分到县革委会农业办公室当干事了!”
赵德厚眉飞色舞地拍了一下桌子,“我赵德厚的儿子,出息了!”
旁边几个人纷纷道贺,赵增民端着碗笑了笑,赵俊昌也跟着点了点头。
张宇端着碗正扒拉饭,一听农业办公室,筷子顿了一下。
农业办公室那不就是负责农业生产、经营管理和技术服务工作的部门嘛。
他脑子里头咔嗒一声,像齿轮咬上了。
发霉小麦的事不正是归农业办公室管吗?!
赵增华现在分到农业办公室当干事,虽然只是个干事,但好歹是里面的人,说话有渠道,能递得上话。
那这样是不是全县的发霉小麦都可以搭上线了?!
张宇压住心里的激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吃饭。
不急,饭桌上不是谈这事的地方,等吃完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