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走吧。”朱伟点了点头,和玉梅对视了一眼。
这一刻,朱伟也看出了玉梅眼中的那种情绪——有不舍,有感慨,但更多的:是释然!和对未来的期待!
玉梅没有回头再去看厂门一眼,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然后,朱伟对着玉梅一笑,声音里带着一种鼓励的温柔:“玉梅,以后,你会越来越好的。”
“嗯。朱大哥,谢谢你。”玉梅应了一声,挽着朱伟胳膊的手,又收紧了些。
“哈哈,走吧。”朱伟爽朗一笑,扛了扛肩上滑下来的行李袋,带着玉梅一起返回出租屋。
回到出租屋之后,玉梅就开始了收拾。
她把从宿舍搬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归置——脸盆放在架子上,毛巾搭在绳子上,搪瓷杯搁在厨房的灶台上。
接着,玉梅又把那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曹强给她买的,那个布制衣橱里。
朱伟在旁边帮着玉梅递东西、搬箱子,两个人忙活了快一个小时,终于把这间小屋收拾出了家的样子。
等玉梅收拾好了,朱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问了一句:“玉梅,你今天……还摆摊吗?”
玉梅转过身,看着自己收拾好的屋子,轻轻吐了口气,然后对着朱伟微微摇了摇头:“朱大哥,我今天,想休息一天。然后跟你一起,咱们就在厂附近逛一逛,怎么样?”
说真的,玉梅来了莞城好几个月,她不是在车间流水线上站着,就是在巷子里蹲着摆摊,从来没有真正停下来。
“可以可以。”朱伟笑着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玉梅,你累了这么久,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其实,我一直都挺担心你的,天天这么熬着,又是上班,晚上又要摆摊,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不过接下来好了。玉梅你专门摆摊,不用再被车间里的工时卡着了。然后过些天,可以开个铺子,有了店面就不用风吹日晒了,人就没那么累了。”
“嗯。”玉梅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钥匙在手里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朱大哥,那咱们出去走走吧。”
“好。”朱伟笑着应了一声,从门框上直起身来。
锁好院子门,两个人沿着出租屋门前,那条泥土路慢慢走。
这个小村子里还住着十几户人家,有老人坐在门口择菜,有小孩蹲在路边玩石子。
他们看到玉梅和朱伟两人并肩走过来,虽然没有开口打招呼,但都悄悄打量着!
平时,玉梅会偶尔晚上一个人回来,他们也见过!
但今天,玉梅身边多了个高高壮壮的男人,两个人还走得这么近。
玉梅感觉到那些目光,心里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出租屋,原本计划是她一个人住的,曹强虽然说偶尔会回来,可一个月毕竟没几天。
眼下,她跟朱伟这样在村子里走一走,等于间接告诉这村子里的人——她这屋子,是有男人的。
有时候,没办法,一个女人孤身在城市里,住着这么大的房子,有个男人在边上,肯定会安全一些。
在村子里逛了一会儿之后,玉梅和朱伟两个人,不自觉地又走到了玉梅经常摆摊的那个小巷子。
下午的巷子和晚上完全不同,没有那么多人流,摊贩也稀稀拉拉的。
逛了一会,玉梅看了看天色,已经下午四点钟了。
于是,玉梅侧过头,看着朱伟:“朱大哥,饿不饿?要不……我们先吃饭吧。”
“可以啊。玉梅,你想吃什么?”朱伟单手插在口袋里,走在玉梅左边,把靠马路的那侧留给了她。
“朱大哥,你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玉梅给了朱伟一个眼神,下巴微微扬起来,脸上带着几分小老板的底气。
“我都行。”朱伟笑了笑,他知道…玉梅今天离职了,心里高兴,也没跟她争。
“哼。”玉梅轻哼了一声,然后笑嘻嘻地看着朱伟,“朱大哥,还记得你请我吃的第一顿,是米线?今天我还想去吃米线。”
玉梅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好像回到了当初,那个刚来莞城、什么都不懂、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吭声的乡下姑娘。
那时候,朱伟看出,她没有吃饭,饿着肚子,就是请她吃了一碗热腾腾的米线。
“好。玉梅,我们今天,还去吃米线。”朱伟靠过来,自然地牵起玉梅的手。
他的手掌粗糙温热,把玉梅的手指一根一根收进掌心里。
玉梅抿唇一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甜蜜感。
玉梅发现——有时候,回忆真的很美好。
特别是:回忆的这个人,还在眼前。
来到米线店,老周正在灶台前忙活,看到玉梅是和朱伟一起走进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心领神会的笑意。
老周没有多说什么。
玉梅拿了两瓶汽水,然后抢在朱伟前面,把钱拍在柜台上:“朱大哥,那一次是你请我的,今天我离职了,必须我请你。”
玉梅的语气很坚定,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没事,玉梅,今天啊……我还真没打算付钱。”朱伟靠在椅背上看着玉梅,脸上挂着纵容的笑,“就想着,玉梅你请我这一顿饭,算是咱们两个,一起纪念一下,庆祝一下。”
朱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玉梅脸上,好像看她,比看什么都重要。
玉梅闻言,抬起眼睛看着朱伟。
朱伟也继续看着玉梅。
两个人目光对视,仿佛触电一般。
玉梅甚至,看着朱伟眼睛里的自己,那是一个和几个月前,完全不同的张玉梅——不再胆怯,不再卑微,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
目光对视之后,玉梅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低头去摆弄桌上那两瓶汽水。
很快,米线砂锅上桌了,热气腾腾的,骨汤的香味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
今天是老周特意给做的大份,分量够三四个人吃了,砂锅里米线雪白,羊肉片薄薄地铺在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
玉梅拿起筷子,忽然发现——这还是她第一次,与朱伟两个人一起,吃同一份米线。
上一次吃这种大份砂锅,还是和曹强一起。
那时候,曹强很客气地给她夹菜,一筷子一筷子地往她碗里放,热情得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没一会,朱伟拿起筷子,很自然地给她夹了一片羊肉,又夹了一筷子米线,放在玉梅面前的小碗里。
朱伟的动作很轻,没有多余的话。
玉梅低头看着碗里那片羊肉,又抬起头看了看朱伟——他正低头吃自己那碗,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侧脸的线条在此时,显得格外柔和。
玉梅心里,忽然有一种很清晰的对比:朱伟给她夹菜,她心里是高兴的、踏实的。
而上一次曹强给她夹菜,她内心里其实是有些介意的!
可朱伟给她夹菜,她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开开心心地吃。
吃完饭,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路灯在巷子里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两个人牵着手,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玉梅的手,被朱伟包在掌心里,暖烘烘的,她忽然觉得,这样过日子,挺好的——不用多轰轰烈烈,就是一起散散步,一起吃碗米线,一起从巷子这头走到那头。
可这时,朱伟忽然转过头,往右侧一间铺子看了一眼,脚步停了下来。
“朱大哥,怎么了?”玉梅询问。
朱伟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回了一句:“玉梅,这里有间铺子,好像是出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