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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相约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的九月初九。

    崔清漪对此非常满意,虽然时间有些赶,也够她把该准备的嫁妆清点完毕。

    她的“退休倒计时”正式开始。

    然而,有人不满意。

    非常不满意。

    ——

    梁王府。

    李承璟趴在书案上,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两眼无神地盯着面前一张空白的信笺。

    旁边伺候笔墨的刘禄已经换了三次茶,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您要是没什么想写的,不如先歇歇?”

    “闭嘴。”李承璟烦躁地坐直身子,提起笔,蘸饱了墨,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一个“崔”字。

    然后就又不动了。

    他瞪着那个字,仿佛能从笔画里瞪出个人来。

    “三个月!”他猛地把笔一丢,墨点甩出去,溅在信笺上,像一滩小小的眼泪。“整整九十天!这规矩是谁定的?还有没有人性了?”

    刘禄弱弱地道:“是……周礼……”

    李承璟被噎了下又道:“本王这是特殊情况,理应特事特办。改天我进宫跟皇兄说道说道,让他下个旨,把这规矩给我改了。”

    刘禄吓得一哆嗦,差点跪下:“殿下!万万不可!这……这礼法是国之根本,岂能说改就改?您要是真这么跟陛下一说,太后娘娘知道了,非得罚您抄《礼记》不可!”

    “她罚我抄《礼记》干什么?”李承璟挑眉。

    “杀鸡儆猴!”刘禄急中生智。

    “……”李承璟噎了一下,似乎觉得刘禄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他沉默了片刻,悻悻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改就不改,我就是说说。”

    他嘴上说着算了,眼珠子却转了转。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礼法上说‘婚前不得相见’,可没说不许‘偶遇’吧?”

    刘禄张了张嘴,迟疑道:“殿下,这恐怕不合规矩……”

    “我管它合不合规矩。”李承璟重新拿起一支干净的笔,兴致勃勃地铺开新纸,“我给她写封信,约她三日后去城外白马寺上香。到时候我带上何礼和王城源,就说是去踏青,‘偶遇’上了,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这叫计谋,懂不懂?”

    刘禄看着自家殿下那一脸得意的表情,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这不算偶遇,这叫明目张胆”给咽了回去。

    算了,殿下高兴就好。

    他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内侍,能说什么呢。

    李承璟下定决心,奋笔疾书,很快完成了信件。

    “刘禄,送去崔府。”李承璟吹了吹墨迹,把信折好,塞进一个绣着金线的信封里。

    刘禄接过信封,面露难色:“殿下,直接送去崔府……崔大人若是看到了……”

    “送到后门,找她的丫鬟素心收。”李承璟理所当然地说,“别被她爹看见。”

    刘禄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走了。

    ——

    崔府。

    素心捧着一封信,神色古怪地站在崔清漪面前。

    “小姐,梁王府来人送的,说是殿下亲笔。”

    崔清漪正靠在窗边的美人榻上翻一本游记。

    重生最大的好处之一,就是她终于有时间看闲书了。

    她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

    “不胜欣喜,届时……”崔清漪念出来,语气平淡。

    素心凑过来:“殿下约您上香呢。”

    崔清漪把信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确认没有别的内容,然后将信纸折好,起身走到桌案前。

    素心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崔清漪把信放到烛火上。

    火苗舔上纸面,信笺顷刻卷曲,化为一团灰烬,飘落在铜盘里。

    素心:“……”

    “小姐!”素心瞪大了眼睛,“您怎么烧了?”

    “纳采之后到大婚之前,未婚男女不宜私下见面。”崔清漪拍了拍手指上沾的灰,重新躺回美人榻,翻开游记,“被人知道了,御史参一本谁也不好受。”

    素心张了张嘴:“可……可这是梁王殿下啊,谁敢参他?”

    “没人敢参他。”崔清漪头也没抬,“参的是我爹。”

    她是不耐烦那些繁文缛节,

    但也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素心,泡壶茶。”

    “哦……”素心讪讪应了一声,走出门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铜盘里的灰烬,暗暗替那位殿下掬了把同情泪。

    殿下,您的信,死了。

    ——

    梁王府。

    三天后。

    李承璟趴在窗口,第十七次朝府门口的方向张望。

    “刘禄。”

    “在。”

    “信送到了?”

    “送到了。”

    “确定送到了?”

    “确定送到了,素心姑娘亲手接的。”

    “那她怎么不回信?”李承璟翻了个身,一脸委屈地盯着天花板,“是不是信被她爹截了?”

    刘禄心想,以崔小姐那个性子,大概不需要崔大人截。

    但他不敢说。

    “许是……崔小姐还在斟酌措辞?”刘禄艰难地找了个借口。

    “斟酌三天?”李承璟坐了起来,眼睛亮了,“难道她还有别的安排?”

    刘禄:“……”

    殿下,您记得约定的时间就是今天吗?

    您被鸽了懂吗?鸽了!

    又等了两天,依然没有回音。

    李承璟坐不住了, 把何礼和王城源约到了城东的酒楼。

    何礼在旁边嗑着瓜子,补充道:“殿下是不是考虑过一种可能,人家崔小姐压根不想去?”

    “不可能。”李承璟斩钉截铁地摇头,“纳采那天我偷偷看了一眼,她在窗户后面往外瞧了好几次。”

    王城源和何礼对视了一眼。

    何礼小声说:“那可能是在看聘礼够不够多。”

    “你懂什么。”李承璟拍桌子,“她肯定是在看我!我那天穿的月白锦袍,配的玉冠,好看得很,刘禄都说了,整条街就我最亮眼。”

    王城源眼皮跳了一下,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行,你好看,你最好看。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李承璟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想了个主意。”

    “你的主意向来不靠谱。”何礼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这次靠谱。”李承璟正色道,“我翻墙进去。”

    “……”

    何礼瓜子卡在喉咙里,呛得直拍胸口。

    王城源倒是面色不变,放下酒杯,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崔府后墙多高?”

    “六尺。”李承璟胸有成竹,“我前几天已经让人量过了。”

    何礼实在疑惑:“你让人量崔府的墙??”

    “对啊。”李承璟理直气壮,“纳采的时候路过的,顺便看了一眼。我翻过比这高的。”

    王城源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李承璟:“你堂堂一个亲王,大白天翻人家院墙,被巡街的武侯看见了怎么办?”

    “穿身小厮的衣服不就行了?”

    “那被崔大人发现了呢?”

    “崔大人这个时辰在宫里当值。”

    王城源沉默了一瞬,缓缓说道:“你连人家爹的作息时间都摸清了。”

    李承璟用力点头。

    人生就是要依靠自己的努力达到目的。

    何礼捂住了脸。

    王城源叹了口气,心里已经认命了,这种事情,不帮忙也得帮忙,否则这祖宗一个人去干,出事的概率只会更大。

    “翻墙可以。”王城源抬起一根手指,“但你一个人翻进去,万一碰到崔家的下人,说不清楚。你需要一个声东击西的法子。”

    李承璟眼睛一亮:“什么法子?”

    王城源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挥金如土的微笑:“把崔府门前那条街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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