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去!”当从易姜那里听到魏姝让她去找刘朔讲明身世时,她本能地抵抗起这个决定。
不知为何,哪怕还没有见到自己这个阿弟刘朔,魏娆就觉着不能去找他。
她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浅褐交领秋襦,外罩素色短披,深青束口袴。腰间系细革带,没有繁复珠饰。衣料朴素耐磨,不似世家贵女那般华贵。
但这已经是她穿过最好的衣裳了,或许魏娆也不想这样去见自己的阿弟吧。她再如何不看轻自己,在见亲人前,心里多少是有些自卑的。
“为什么不能直接去找阿母,我现在只相信阿母。”
魏娆神色黯然,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养母乔氏。
虽然因为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从小就没抱过自己,但对红线她是极好的。
若是自己的阿母,一定也会很疼爱她吧。
魏娆现在相信,没有哪个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我不去找阿弟!”之前在陆濯和韩辽那里吃了亏,魏娆现在坚持远离男人的想法。
易姜一身灰青色交领秋衣,外披薄麻短褙,下着墨色袴,发髻松束,以木簪固定,看起来有股方外之人的飘渺感。
她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跟她说了实话:“魏姝说,当年换女的事情,君黛也是受害者。若是直接去丽婕妤面前揭露这个真相,恐怕君黛会死。”
听到这话,魏娆愣了愣,摇头否定:“不会的,再如何,君黛也当过阿母这么多年的女儿,阿母不会这么狠心的。”
易姜觉得她想得太简单了:“怎么不会?若你是一个母亲,你孩子的富贵荣华被别人顶替了这么多年,害得自己的亲生女儿去过那卑贱日子,你会想杀了她吗?”
说到这里,易姜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狠厉:“其实若是让丽婕妤出手杀了他也行,这样对你我都很好。”
“不可以!”魏娆声音有些尖锐地打断她的话。
在对上易姜意味不明的眼神时,魏娆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君黛到底没有害过我性命,之前我被困在大牢的时候,是她把我救了出来。陆濯想要杀我灭口的时候,也是她阻止了。”
易姜幽幽地提醒了她:“有时候不杀你,可不是因为善良,他或许想留着你。”
魏娆当然清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君黛的性格有多恶劣。
她是在戏弄自己,可那又如何呢?她们是亲人,是姐妹,他们的血脉在某一处或许是共鸣的。
魏娆甚至想起君黛在向魏老夫人控诉时说的那些话,那些年里,君黛在那个安伯府里过得也不是多幸福。
我们在命运的两端,是否有相似的痛感?
只要君黛不主动对她起杀心,魏娆想,自己可能永远无主动置她于死地。
“大阿姊说得对,当年换子之时,君黛也不过是个小孩,能懂什么?而且易姜,那天在韩府门口的事,你还没有忘记吧。”
魏娆的眼神不免有些飘忽,想起了君黛站在雷鸣电闪的天空之下,仰头质问苍穹的画面。不知为何,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那个时候的她,真令人向往呀,那种自信,又是多么的迷人啊。
“君黛难道想杀就能杀得到吗?别到时候连累了出手的阿母。”
魏娆自嘲一笑,“你不觉得吗?比起我这个你口中的天命之女,君黛可更像是天命之女。”
似乎和她作对以来,魏娆就一直惨兮兮的。
易姜倒是被她这句话给说服了,想起看到的世界线里,君黛的唯我独尊,心头止不住的恐惧:“这倒也是。”
君黛若是那么好杀的话,神明也不会给她神谕了。
“那你现在要去见四皇子吗?只要你去见到四皇子,让他帮忙直接把你和君黛换过来,那么丽婕妤就不会知道,君黛也能留住一条命。”
魏娆叹了一口气:“只能这样了,走吧。”
她其实不怎么想去,但魏娆心底明白,刚才解释再多的理由,最终都只是因为她——并不想让君黛死。
她们是表姐妹,或者堂姐妹,是亲人呀,没必要非得落个你死我活的下场。
或许某一时刻,她们的血脉都会产生共鸣。
魏娆摸着自己的手腕,看着其下的血管,如此想着。
同时,又有一种细细密密的疼,在心底蔓延开。
为什么,为什么她们会是敌对的关系?老天对她何其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