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打着旋儿从一旁刮来。
小龙女的指尖微凉,眼神空灵中泛着一丝担忧。
她望着空荡荡的官道尽头,轻声低语:
“过儿,师姐真的没事吗?我怕她……”
杨过上前轻轻拢住小龙女微凉的手,柔声宽慰:
“放心吧,龙儿!李师姐吃了我的两颗九花玉露丸,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以她的性格,是不会让咱们插手的。”
“师姐若是练成了这套至正至柔的《白蟒鞭法》,杀招化境,绝对今非昔比!”
“倒是她的那个仇人见到她,谁跑还不一定呢。”
杨过搓了搓手,咧嘴打趣道:
“这贼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天色也不早了。”
“前头镇上就有客栈,咱们还是先找家客栈住下!”
“今夜吃顿热乎的,明日再启程往西走,直奔波斯!”
站在后头扯缰绳的苏音一听这话,两只碧绿的眼珠子腾地亮了起来。
她激动得直搓手心:“当真?明早就往西走?!”
杨过立刻转过脸,轻笑着说道:
“收收你的哈喇子,别高兴太早。”
“波斯路途十万八千里,黄沙漫天,马贼横行,谁知道半道上要撞上多少妖魔鬼怪!”
苏音把腰杆挺得笔直,极其认真地用力点头:
“我心里明白,这叫前途无量!”
杨过脚步猛地一滑,嘴角抽搐道:
“这叫前途未卜!”
苏音眨巴着大眼睛:“差不多嘛,都是‘前途’。”
杨过笑着摇头说道:“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三人来到镇上一家挂着大红灯笼的“悦来客栈”。
掀开厚重的挡风棉布帘,堂内滚烫的羊肉汤香味扑面而来。
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拨弄算盘,一抬头,整个人当场看呆了。
先进来的一对白衣男女,俊美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家眷侣一般。
后头还跟着个生着异域碧瞳、腰佩玉笛的绝色胡女。这等阵仗,十里八乡开店几十年都难得见上一回!
掌柜老脸笑得像朵盛开的烂菊花,抓着抹布连连作揖:
“哎哟!贵客临门!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杨过正盘算着自己和小龙女一间、苏音一间,张嘴便要说“两间”。
偏偏苏音念着杨过的恩情,存心要显摆一番西域的豪气。
啪!!
她抢先半步,从绣囊里掏出一块黄澄澄、沉甸甸的金饼,重重拍在柜台木板上!
苏音把胸脯一挺,郑重地冲着掌柜脆生生高呼:
“掌柜的!挑一间最大、最宽敞、被褥最软的通铺上房!”
“今夜我要同公子共赴巫山!!”
当啷!啪嗒!
大堂里七八张桌子上的食客,手里的粗瓷碗和竹筷齐刷刷砸在桌板上。
满堂汉子瞪圆了眼珠子,嘴里的酱牛肉都忘了嚼,直勾勾盯着杨过。
掌柜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两眼放光,竖起大拇指直哆嗦:
“少侠好气魄!好……好肾气啊!我这就给您安排去!!”
杨过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头皮当场炸开。
他两根手指啪的一声,电光石火间点在苏音的哑穴上。
“呜!呜呜?!”苏音瞪着碧绿的大眼睛满脸迷茫。
杨过满头大汗,一把扯住掌柜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压低嗓门道:
“两间!掌柜的,你耳朵支棱起来听真切了,要两间天字号上房!!”
他指了指身旁呜呜乱叫的苏音:
“这丫头是从西域深山老林里刚刨出来的,脑子还没汉化全,嘴里净吐胡话!”
杨过把金饼塞回自己包袱,拿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干笑两声:“懂!小的懂!江湖豪杰,情趣独特,这就给您开两间!”
......
夜色渐深,屋外寒风呼啸如雷,屋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杨过与小龙女并肩围炉而坐,屋里暖融融一片。
解了穴道的苏音老实多了,乖乖搬了张小圆木凳坐在炭盆旁。
她摊开那卷泛黄细腻的熟羊皮卷,对着油灯,准备为杨过翻译上头的波斯蝌蚪文。
所谓《乾坤大挪移》,并非积攒真气的内功心法。
它的本质,是一门“运劲发力之秘”。
其根本道理,便是激发人体潜藏的力量。
练到高深处,既能借力打力,化解敌人的攻势,也能看破对方招式中的破绽,再以妙到毫巅的牵引法门,挪移对手打来的力道。
乾坤大挪移精于运劲使力,既能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更能看穿世间万家武学的运劲轨迹。
只要自身内功深厚,交手之间,甚至能当场把对手的独门招式偷师挪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当然,这并非凭空学会天下武功。若是涉及独门内功、特殊心法,单凭看人出招,也未必能够掌握。
不过,这门神功虽妙,却极难修炼。
心法共分七层,一层比一层艰深,对修炼者的内力要求极高。
若是内功根基不足,强行修炼,轻则气血逆行,重则走火入魔,性命难保。
也正因如此,波斯明教历代教主之中,能够练至高深境界者,寥寥无几。
哪怕悟性高者,想要练成第一层,也需闭关苦修七年之久。
可杨过体内早有一身圆满无漏、生生不息的至高《九阳神功》!
九阳真气雄浑刚正、博大宽和,天下武学之理皆能以之为基!
苏音盯着羊皮卷上的细密小字,两道细眉拧成了疙瘩:
“这里写着……”
她挠了挠耳朵,艰难地在脑海中的词库里翻找:
“体内一阴一阳两股力道,要在奇经八脉里互相……勾引。”
盘膝而坐、准备好的杨过,猛地睁开双眼:“什么玩意儿?!”
苏音一脸认真:“就是彼此吸引、拉扯牵拽的意思呀!”
杨过揉着太阳穴,满脸无语:“那叫牵引!引渡的引!”
“苏音姑娘,你就用直白不能再直白的话来翻译就行。可不要再卖弄你的文采了。”
“你一句话说错,我最多丢个脸面。”
“你一句口诀翻错,我可能当场丢了小命。”
苏音瞬间坐直:“懂了,我一定实事求是。”
杨过点头道:“这个词勉强还行。”
苏音口中每念出一段奇经八脉的转折之法,杨过体内的九阳真气,便自行如水银泻地般冲穴破障!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杨过周身肌肤红一阵、青一阵。
左半边脸如烈火焚烧般赤红,右半边脸如数九寒冰般青灰!
阴阳二气在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穴中,疯狂对冲旋转,竟毫无阻滞地极速破境!
到了第五层,劲路明显复杂起来。
甚至要求体内不同位置,同时走不同的运劲方式。
一般修炼者到了这里,最容易混乱。
但杨过在华山之巅,已经摸索出了一心二用的法门。
这一下恰好派上了用场,他索性将身子暂分成两半:
左边躯干走至柔暗劲,主回拉牵引;右边躯干走至刚狂力,主外推横移。
一边吞,一边吐。一边卸,一边送。
苏音捧着羊皮卷,整个人彻底看傻了眼。
只见杨过盘坐在毛毯上。
左手掌心朝里,指节微曲如挽清风;右手手背朝外,掌力含劲如推万斤巨闸。
两个动作背道而驰,他的脸上却一片平稳,体内真气运转快得带出一阵阵沉闷的风雷之响。
待杨过将第五层修成,吐出一口浊气之后。
苏音眨巴着大眼睛端详着,实在忍不住开口:
“公子,你的两只手是不是关系不太好?”
杨过:“?”
苏音缓缓说道:“它们各干各的,跟仇人打架似的。”
杨过嘴角狠狠一抽,又闭上了眼:
“接着念你的羊皮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