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洪七公后,杨过在华山几个险峰,四处搜寻李莫愁的踪影。
从落雁峰一路摸到朝阳峰,除了满地白毛风雪,始终未见那一抹杏黄道袍的身影。
杨过拍了拍身上的碎雪,搜寻无果,便要折返山脚客栈与小龙女汇合。
行至一处背风的雪崖转角时,杨过耳廓忽地微动,风雪里隐隐传来一阵极微弱的“嗡嗡”声。
他定睛一瞧,眼前三尺处的风雪中,竟然悬停着一只米粒大小的小飞虫。
通体泛着幽幽的暗红微光,跟个小火星子似的。
华山顶上滴水成冰,寻常麻雀都能冻成冰坨子了,这小玩意儿周身居然还散发着丝丝暖意。
杨过随手一挥袍袖,把虫子扫开,嘴里碎碎念叨:
“奇了怪了,这冰天雪地的华山顶上,居然还能有这么抗冻的飞虫子?”
杨过顺着积雪山道疾驰而下,快到华山脚下的杂木林时,他脚步微顿,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黏在自己身后。
他故意放缓步子,随即猛然刹住身形,骤然回首,望向一旁那棵足有两人合抱粗的老雪松。
杨过双手倒负在身后,懒洋洋地嗤笑道:
“行了,树后头那位,出来吧!”
“那么大一截白底红边的衣角露在外面,你这盯梢的手艺跟谁学的?瞎子都能发现你!”
雪松后头传来一声懊恼的轻呼。
紧接着,一个蹑手蹑脚的身影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只见来人一身利落合身的白底镶红边男式锦袍,腰间斜斜挂着一只温润如玉的朱红雕花小葫芦,与一管色泽斑斓的短玉笛。
衣裳虽是男装,但这身段与容貌根本遮掩不住半分女儿态!
她肤白胜雪,鼻梁高挺,长着一双澄澈的碧瞳。
杨过挑了挑眉,抱胸上下打量着她:
“姑娘,你是谁?大冷天的偷偷摸摸一路尾随我,究竟意欲何为?”
少女见行踪败露,下意识扯了扯自己的袍领,又摸了摸头顶束起的男式发髻,满脸写着不可思议与挫败:
“公子,你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我是个女子的?我明明穿的是男子的衣袍啊!”
杨过直接乐了:
“你们这些深闺小姐,是不是对女扮男装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以为套身男子的衣袍,再束个头发就是个男子了?”
“你看看你那盈盈一握的小柳腰、走起路来左摇右晃的步子,还有这比雪还白嫩的皮肤,但凡是个喘气的大活人,都能分辨得清楚!”
少女被杨过这一连串的分析,呛得小脸微红。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伸出两只手,笨拙地朝杨过抱了个四不像的中原江湖大礼。
她挺直了胸脯,努力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庄重神态,一本正经地朗声开口:
“公子莫怪!在下名叫苏音!”
“我方才在远处偷偷看你,见公子生得骨骼惊奇、鼠目寸光!刚才在华山顶上,你还一个人单挑两个白发老前辈,打得他们死有余辜!”
“我对你的敬佩,简直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杨过急忙伸手阻拦:
“停!打住!赶紧给我打住!”
杨过凑上前去,看着她那双毫无杂质、满是真诚的眼眸,嘴角疯狂抽搐:
“姑娘……你不是汉人吧?”
苏音回答道:
“对啊!我算是西域来的!”
杨过问道:“你这汉话是跟谁学的?”
苏音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娘是宋人,不过她去世得早,我也没太学明白。”
杨过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捂着心口确认:
“那你方才噼里啪啦那一长串,不是在变着法儿骂我,本意其实是想夸我,对吗?”
苏音用力点头,眼睛里全是理直气壮的诚恳:
“当然是夸你呀!公子你神功盖世,手段狠辣,简直是罪该……”
杨过急忙拦住她:
“好了,姑娘,先别夸了。你这姑娘看着挺聪明,怎么张嘴就给人送终呢?”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
“鼠目寸光是骂人的,意思是眼光短浅。死有余辜更不得了,那是说一个人死了都不值得同情。”
苏音愣住了,她那双碧眼瞪得圆圆的:
“啊?那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啊!”
杨过点了点头:“我看出来了。”
苏音急忙说道:
“我想说的是,你眼睛特别厉害,很有神!还有你的武功很厉害,那两个老前辈都不是你的对手!”
杨过提醒道:
“你把‘鼠目寸光’改成‘目光如炬’,把‘死有余辜’改成‘游刃有余’!你重新说一遍!”
苏音眨巴着大眼睛,极其认真地慢慢说道:
“哦哦……原来是这样!公子目光如炬,一个人打两个老前辈都游刃有余!”
杨过叹了口气,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袍:
“这就顺耳多了!苏音姑娘,你在这儿跟踪我,是有什么事吗?”
苏音双手合十,向前凑了半步,眼巴巴地看着杨过:
“我想请公子帮我一个忙!”
杨过双手抱胸,挑眉道:“你说来听听,到底是什么事?”
苏音却十分警惕地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你得先拍着胸脯答应我,我才能告诉你!”
杨过直接被她那点生涩又狡黠的小心思逗乐了:
“凭什么啊?”
“我们汉人的规矩!你得先说,我才能掂量着,看能不能帮你!”
“万一你这小丫头心思不正,让我帮你去杀人放火、奸淫掳掠……难不成我也得咬着牙去给你当刀使?我可是名门正派的正经好少年!”
苏音急得小脸通红,两手连摆:
“不会!我阿娘说了,五官端正的男人一般都不会干那种勾当的!”
杨过听得嘴角直咧,觉得这番夸赞倒是十分受用:
“你娘这句话倒也不全对。不过,你还是得先说清楚是什么事。”
苏音眼眶微红,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担忧:
“其实……我是想请公子神功盖世,帮我救救我阿爹!我阿爹被坏人给软禁幽闭起来了!”
杨过听罢神色稍缓,拍了拍手道:
“你看,这不就行了吗?救人乃是行侠仗义的正道,大大方方说出来便是,何必藏着掖着!”
“你阿爹被关在哪座山头?是在凤翔府还是陇西地界?说个地名,我看看顺不顺路。”
苏音吸了吸冻红的鼻子,脆生生地说道:
“在波斯。”
杨过的身子猛地一歪,脚底下一个趔趄,险些滑倒在积雪里:
“波斯?!你刚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你来自西域吗?!”
杨过指着大西北的方向,嗓门都劈了叉:
“大姐!你管波斯叫西域?翻过葱岭,再往西走八千里,那才是波斯!”
杨过扭头就走,脚步倒腾得比兔子还快:
“要不你找找别人吧,我最近挺忙的,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