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见杨过一脸懵,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傻小子,等我跟这个臭蛤蟆分出胜负,就让你回家找姐姐。”
两人你来我往,让杨过夹在中间演示、拆解了几十招,谁也不肯认输。
洪七公出一招,欧阳锋便想法子破解。欧阳锋出一招,洪七公又琢磨如何反制。
杨过夹在中间,跑得两条腿都快冒烟了。
每次刚从一人那里学会破解之法,另一人便会当场改招。
改完还不算,又要杨过重新演示。
几十招拆下来,两位绝顶高手斗得兴致勃勃,杨过倒快成了华山之巅最忙的跑腿小厮。
偏偏他还不能喊累。毕竟,两位老人教得越多,他赚得越大。
这趟腿,跑得值!
很快,杨过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他脑子里像开了两扇门。
一边是堂堂正正的掌法、棒法。一边是诡谲多变的劲路。
降龙十八掌刚猛雄浑,出掌时大开大合。
打狗棒法则讲究一个巧字,封、转、挑、绊,招招都在抢占先机。
欧阳锋的蛤蟆功更是另辟蹊径。
看似笨拙,实则每一次蓄力、扑击,都藏着旁人难以预料的变化。
至于他那逆练九阴的怪异劲路,更是处处反常。
寻常武学讲究顺势而为,他偏要反其道而行。
看得越久,杨过越觉得有意思。
九阴、九阳神功大成之后,天下武学在杨过眼里皆有迹可循。
许多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渐渐有了联系。
杨过心神巨震,他甚至开始明白武学真正的质变关键。
差之毫厘的发力火候,藏而不发的留力分寸,每一处窍门都在他心头疯狂碰撞。
同是一记降龙掌,有些人打出来是直愣愣的劈柴把式,而洪七公、郭靖使出来却如苍龙锁江!
全在这进退收放的几分火候之间。
杨过心里乐得直翻跟头,面上却装得四肢僵硬,每次出招都故意慢上半拍。
又拆了五六十招,暴躁的二人彻底被磨光了耐性。
杨过夹在中间跑来跑去,费时又费力。
欧阳锋急得直扯那一头干草般的乱发,洪七公也嫌不过瘾。
欧阳锋怪叫一声抢步上前,一把拽住杨过的左臂与左肩。
洪七公不甘示弱,一个箭步欺身上前,死死扣住杨过的右腕与右臂。
二人一左一右,竟直接把杨过当成了一具人形活动木偶!
欧阳锋狠狠一推杨过的左掌:“臭小子,照老子说的发力!左腕外翻七寸,‘蛤蟆逆翻江’,抓这要饭的右肋死穴!”
洪七公猛地拉住杨过的右腕,反手一带:“别听这疯蛤蟆放屁!右肘下沉半尺,‘亢龙有悔’接‘飞龙在天’,借势下劈,崩碎他的蛤蟆爪!”
杨过被二人在雪地上拉得前后晃荡,像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洪七公笑得胡子乱颤:
“臭蛤蟆,你瞧见没有?你把这孩子都教傻了!”
欧阳锋不服:“明明是你教得太慢,害他跟不上!”
杨过赶紧说道:“二位前辈,我觉得吧……”
两人同时看向他:“你觉得什么?”
杨过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我觉得二位前辈说得都对!”
二人的语速越来越快,推拉指令如同狂风暴雨般砸下。
杨过的左手顺着欧阳锋的逆练怪劲反向抓扣,右手则顺着洪七公的降龙掌劲,刚猛外推。
起初杨过还要顺应二人的力道,但被扯了数十招后,他渐渐跟上两人的指令,左手使蛤蟆功,右手使降龙掌,竟各自运转起来。
只见他左手顺势使出凶悍的蛤蟆功,贴着胸腹自下而上反撩撕扯。
右手同时施展刚猛磅礴的降龙十八掌,沉稳如岳,横推拦江。
左手攻右手,右手架左手。雪花飞溅,掌影翻飞之间,他竟和自己狠狠打成了一团!
杨过心思繁杂、机变百出,根本练不成老顽童那种要求“心思空明、不染尘埃”的左右互搏之术。
九阳神功大成后,他悟性大增,能够迅速领会洪七公与欧阳锋的武学精髓。
九阴真经则让他对招式的运转与控制更加精细。
九阴九阳相济后,他将两套招式分作两路,各自运转、互不干扰。
因此,杨过凭借九阴九阳合璧,竟同时使出了洪七公与欧阳锋传授的不同绝学。
洪七公越看越不对劲,眼珠子猛地鼓了出来,脚步生生刹住,满脸活见鬼的神色:
“停……停手!”
老叫花子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脖颈子发麻,心想:
“这……这不是老顽童周伯通那个死猴子“双手互搏”的路数吗?”
“这傻小子最开始连太祖长拳,都打得像喝醉了酒,怎么突然间就能一心二用了?”
“左手使蛤蟆功的阴险杀招,右手使降龙掌的绝顶正法,左右手互为攻防,配合得天衣无缝?”
洪七公两根手指电光石火般探出,一把扣在杨过右腕的脉门上!
杨过何等机敏,早将气息内敛。
洪七公指尖按下去,摸到的只有杨过平稳的脉搏,连半丝真气的影子都没探出来!
洪七公收回手指,使劲揉了揉花白的眉毛,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邪了门了……经脉里连个屁动静都没有,干干净净一张白纸!”
“难道这小子是天生的武学奇才?!”
他又转头看着杨过那副憨头憨脑的模样,心中暗自咋舌:
“这小子看着像个地主家的傻大儿,莫非是我和老毒物,将毕生武学在他脑子里一撞,竟把这小子的天赋激发出来了?”
欧阳锋却根本没想那么多,见杨过的招式越打越顺,他兴奋得手舞足蹈,高兴地大喊:
“好!太好了!老子的招式破尽天下武功!”
“我的武功天下第一!臭要饭的,你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烂招没有?”
洪七公见杨过身上毫无内力迹象,倒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妥。
他被欧阳锋一激,争强好胜的火气蹭地往上涨:
“老叫花怕你这只臭蛤蟆不成?”
二人再度扯开嗓门,一人一句,将毕生底蕴如竹筒倒豆子般疯狂往外倒。
一个多时辰转瞬即逝,漫天风雪依旧。
从降龙十八掌的全部招式,到打狗棒法三十六路的全部口诀心印。
从逆练九阴的三百六十处怪异转折,到蛤蟆功的九层蓄力之法……
二人将数十年来苦心钻研的心得,以及苦思冥想出的破招之法,全都一股脑儿讲给杨过听。
他们以毕生所学见招拆招,竟足足拆了上千回合。
招式层出不穷,却始终谁也压不住谁半分,终究陷入了平手死局。
二人终于停了下来,一人瘫在左边的雪石上,一人靠在右边的古松树干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两人眼神空洞而疲惫,浑身的衣衫被冷汗与融雪尽数浸透。
杨过左看看瘫软的欧阳锋,右看看直喘粗气的洪七公,眨巴着一双意犹未尽的大眼睛,伸出手在二人面前晃了晃。
“两位前辈,怎么都停下了?”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可不能掖着藏着了啊,胜负还没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