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山雾未散,鸡鸣穿林。吴光荣从修炼法术的梦境中醒来,窗纸泛青,正是凌晨五点左右。
他盘坐床上,行一遍内功,又炼了一会儿法力,才起身洗漱。
厨房里,江文英已把早饭做好,吴光秀、江沁兰正帮着洗菜烧火。吴光荣问:“你俩练过内功了?”话音未落,江永亮也起了床。
吴光荣把江沁兰、吴光秀叫出,与江永亮站成一排,教三人基本拳法。半小时后,江永亮、江沁兰学会五个动作,吴光秀学会三个。
饭罢,几人拿着工具往村委会走去。
到了院坝,晨光铺地,稻谷堆如山。吴光荣一眼看见另一处堆得更高、占地更大的新稻谷,心头一松:昨天那一百多亩,抢收完了。
正高兴,另一堆谷后忽然传来求饶声。
“放了我们吧,我们只是来看看你们收了多少稻谷。”
“是呀,我们只是来看看,不是来偷稻谷的。”
华光荣绕过去一看,只见二十多个庞家人被反绑双手,横躺在谷堆上,每人身后还绑着半麻袋稻谷。庞加华十八岁的儿子庞贵云、陈文珍家两个小儿子庞贵伟、庞贵刚,以及庞加贵、庞加金、庞加银、庞贵兵等人都在。陆续赶来的村民一看便明白:这是来偷谷的。
杨光兴、杨光华也到了。杨光兴沉声道:“他们已经偷过一次或多次。我们来路上,发现沿途散落不少谷粒。”
吴光荣目光一冷:“兴哥,你是民兵连长,立刻组织人,沿洒落谷粒的方向搜。到谁家,直接砸门进去,收出新稻谷,过秤记账。四五人一组,每组编一个庞家人进去。”
又对杨光华道:“姐夫,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村长,请他把庞加文、庞加祥找来共同处理。”
二十分钟后,杨村长和庞加文、庞加祥赶到。三人见谷堆上绑着二十多个庞家子弟,表情各异。
杨村长眉梢藏喜:看你庞加文这次怎么收场,处理不公,还怎么服众?
庞加祥满脸怒:华光荣和杨家人,竟敢把庞家子弟绑来丢在谷堆上!
庞加文愁云压眼:都怪庞加祥不长脑子,想给别人挖坑,这次把自家人绕进去了。
四人正为这些人的目的、性质针锋相对,杨光兴已带几十个搜查的人回来。
“报告支书、村长,我们发现有人盗窃集体稻谷,抓到一部分,连偷的谷子绑在身上;还有一部分逃脱,把谷子背回家。他们口袋漏,沿途掉谷,我们沿谷粒寻到门口,进去一看,新打下的稻谷就摆在家中。每家多少新谷,已称重记账,请过目。”
庞加文接过纸条,一家家看下去,共有四十二家。这里躺着的每一个人,家中都搜出了新谷。也就是说,他们已先偷一轮背回家,被抓住时是第二次。是否偷谷,已无须争论,只剩如何处理。
而昨天早上,吴光荣刚与庞加文签了协议:三天内带几十家人抢收完第一批四百多亩稻谷,村上评一万五千分;超一天扣一千分,谷子照收,还不许去修公路。吴光荣必须保证收回的谷子在交村前绝对安全。按每亩湿谷一千二百斤算,四百多亩约五十二万八千斤。少一赔十,少上百斤,分粮时扣华光荣家一千斤干黄谷;但若抓住偷谷贼,同样偷一赔十。
不一会儿,江永亮等人把各人身上压住的谷子当面称重,记录交给吴光荣。吴光荣看完,递给杨村长,故意道:“庞贵云家里搜出八十六斤,背上背着六十六斤,一共一百五十二斤,要扣一千五百二十斤干稻谷。不知道他家里今年分的稻谷,够不够扣。”
江沁兰笑道:“陈文珍家更多。家里二百二十一斤,这里两兄弟又一百二十四斤,加起来要扣三千四百五十斤。怕是要扣两年才够。”
庞加文、庞加祥知道这是故意说给他们听,却发作不得。若真按偷一赔十硬执行,几十家人今年只有饿肚子。
杨村长道:“还是把涉事人家和参与收割的人家召集起来,开个会,议一议赔偿。”
庞加文立刻让庞加祥派人通知。半个小时后,双方到齐。庞加文让杨村长主持。杨村长却说:“这次谷子被盗,若查不出偷谷人,损失最大的是吴光荣家。还是让他说。他答应的赔偿,其他几十家不会有意见。”
庞加文一听有理,让庞加祥去把吴光荣喊到前面。
吴光荣没有客气,先讲了自己与村上的约定,再念账单,让庞家人知道各家盗了多少、该赔多少。念完,他环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压得院坝里鸦雀无声。
“你们庞家人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昨晚若抓不到你们,这八千多斤稻谷,我就要赔八万多斤。你们的心肠,太毒了。”
“这次是有计划、有组织、有预谋的盗窃。除非你们说出主谋和组织者,我可以考虑减轻赔偿倍数。”
“第一个站出来揭发的人家,我只要一倍赔偿。机会自己抓,让别人先说了,你家就多赔粮。”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庞贵云左看右看,跃跃欲试。吴光荣心中冷笑:“就是你。”暗中指尖微动,一道无形法力没入庞贵云眉心。
庞贵云像被弹簧弹起:“我揭发!是庞加祥支使我们来偷稻谷的!他把我们召集在一起,说这次一定搞得吴光荣倾家荡产,把他家院子卖了都赔不起!”
陈文珍家老二庞贵伟也站起来:“不错,就是庞加祥支使的。庞加银还说,人家吴光荣又不是傻逼,不晓得晚上守保管室?庞加祥笑骂,你们就是一群没脑花的猪,他们晚上能留多少人看?不晓得调虎离山?拿几个人引走,后面的人装袋背扛,弄回各家!”
接下来,众人纷纷检举庞加祥。庞加祥脸色铁青,坐在那里,一句辩解也没有。
等众人说完,吴光荣道:“刚才大家发言很好,我说话算话。庞贵云最先发言,按一倍赔偿,账上多少斤就赔多少斤。其他人按两倍赔偿。因为解决谷子被盗,误了我们一上午工,下午你们每家来一个人,帮我们割谷子。同意的举手。下午不愿来的,按十倍赔偿。”
话未说完,庞家人纷纷举手:“我们下午愿意来割谷子!”
吴光荣压了压手,又道:“庞支书,这件事是庞加祥一手策划。这种人若还继续当干部、留在组织内,我就只有直接去县上找雷县长了。”
庞加文没有表态。杨村长道:“庞加祥的副村长马上免了。下午召开支部大会,开除他的党籍,报公社批准。这样处理行吗,庞支书?”
庞加文无可奈何:“就按村长的意见办吧。”
吴光荣又看向庞加祥:“你是这件事的黑后台。众人都赔了,你也必须承担责任。你家赔五百斤谷子作惩罚。有意见吗?”
庞加祥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不敢正视吴光荣那逼人的目光,只低头应道:“愿意赔偿。”
晨光渐高,院坝里的谷堆金黄耀眼。风吹过,谷香扑鼻,众人心头却是一片凛然:吴光荣,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