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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赌局迷云

    吴光荣拍了拍文叔叔的肩膀,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文叔叔,那件宝贝就是拿去吓人的,至于它的好坏其实是无关紧要,到时只需要把玩意儿拿出来亮一下相就行了。”

    “说得是,那你们两人给我去保管室拿那件东西吧。”文叔叔将手中的烟蒂掐灭在窗台上,眼神里透着一丝老谋深算的光。

    ………

    且说江沁兰的父亲江雨祥,自从被胡金贵骗去赌博,欠了几百块钱的高利贷后,这几天的心情简直是糟糕透了。

    家人埋怨他,亲戚朋友知道了的也鄙视他,让他简直有度日如年的感觉。

    今天上午,吴光荣和江沁兰回来告诉了他解决的办法后,心情才稍微好了一点。

    中午饭后,他按照吴光荣和江沁兰的吩咐他去找胡金贵。

    走在路上,他又想起了这几天的遭遇,不觉又伤心落泪起来。回想往事,自成家以来的种种经历又历历在目……

    前些年,他其实是很爱这个家的。

    才成家立业那几年,他年年外出找活干,给家里挣了不少钱。

    后来老婆连续生了三胎都是闺女,他心里渐渐有了怨气,就不想出去找钱了。

    这个时代的手艺人,其实是很吃香的。出去干活,按天计算,一般两元钱一天,一个月可以挣上六十元。

    交三十六元给队上,队上给你每月记三百分,表示你出去是为生产队挣钱的,不是游手好闲地到处耍,队上分粮食就有你的一份。

    出去做木工,做计件更强,一般每月可以挣上八十元以上。

    只是后来又陆续生了两个女儿,他心里更不乐意了,干起活来更没劲,经常干活时装病,有时家里实在弄不走了,他才外出找点木工活来干。

    然后找的钱随便丢几元给老婆一点,大多数的钱都是他抽烟喝酒打牌花光了的。

    直到小六出事后,终于有了个儿子,他才稍微对老婆、对这个家好一点,但长期养成的赌博恶习让他经常管不了自己,有了钱就想去赌。

    这次他终于尝到了赌博的苦果,自己都感觉到好像已经走上了生活的深渊了……

    痛快地发泄了一会儿,心里好过了一些,江雨祥加快了去寻找胡金贵的步子。

    他知道胡金贵在哪些地方赌博。两三个小时之内,他在附近的村子连着找了几个地下赌窝,终于在第六家找到了胡金贵。

    胡金贵见他来了,知道他有事找自己。那把牌打完后,便让那几人稍等一下,便随着江雨祥走到了外边。到了无人处,胡金贵带着嘲弄的口气问道:“老丈人来了,是不是想通了,同意把你家兰子嫁给我了?”

    江雨祥故意装着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唉——事到如今我江雨祥也认命了。反正女儿大了都是要嫁人的,只是早迟而已。”

    他顿了顿,又说,“就当她报答我的养育之恩吧,为我还点债,顺便挣点钱让家里渡过难关。只是他们母女没有见过你,让我今天把你喊去家里吃一顿饭,大家认识一下。”

    说到这儿,江雨祥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另外,我告诉你一件事:我们村上最近有三个人不知如何得到了县上的介绍信,一人带了几十斤干天麻到羊城去买。”

    “三人吹牛,一斤天麻赚了十几块钱,这几天得意得上了天。他们也是好这一口的,约了我两次,因为手头太紧,没敢答应。”

    我就想到,既然你我做了翁婿,今晚我们爷儿俩联手,从他们三人身上发点财,你认为如何?”

    江雨祥一来就抛出了橄榄枝。

    胡金贵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贪婪的笑:“稍等一下,我见这家人有只大公鸡,我出几块钱把它买了,拿去杀来大家吃,也算是我这当女婿的孝敬岳父岳母。”

    几分钟后,胡金贵果然从他们打牌的人家抱了一只鸡出来。说是买的,其实是那家伙欠了他十块钱的赌债,他让那人拿公鸡来抵赌债。

    ……

    二人到了江雨祥家,胡金贵要在兰子和他父母面前挣表现。

    从来不做事的他,居然找刀来把鸡杀了,又烧水来把毛褪了,清洗干净。

    等到江沁兰五六点钟回到家中时,他们已经开始吃饭了。

    胡金贵见兰子回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饭碗,给她盛了一碗饭,然后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递到兰子手头。

    江沁兰鼻孔里哼了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接过饭就吃。

    江雨祥故作尴尬地说道:“嘿嘿,这就是你胡大哥,今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大多数人饭还没吃完,先吃了饭在外面耍的小四进来喊道:“爸,外面有几个人找你,说是你的朋友。”

    于是,江雨祥出去了一趟。进来后向胡金贵使了个眼色。

    胡金贵会意地点点头,放下饭碗,向兰子妈说了声:“我有事先走了,伯母你慢请。”

    然后,几个人就去了庞加顺家里打牌。

    到了庞加顺家,庞加顺、江永亮、云吉江三人已经坐好了在等他们。

    庞加顺说道:“我们今天亮了钱再打,不要没打这几圈就欠起账来了。”

    “今天一律不欠账,哪个身上的钱打干了,就不打了。”

    说完先从身上摸了二百元钱,放在桌子上。另外一个云吉江是庞加顺的表弟,江沁兰亲姨妈的儿子,他也摸了二百元钱出来放在桌子上。

    胡金贵见几个人今天晚上都有实力,高兴得双眼发亮,在身上的几个衣袋里,摸出几把钱放在桌子上傲然道:“看吧,我有这么多,我也没有具体清点过,想来四五百元是有的。”

    江雨祥道:“我这几天手头虽然紧,但是亮起钱打,我也陪你们玩一晚上。”说完也拿出了二百元钱放在桌子上。

    江雨祥说道:“我们今天晚上有五个人,玩偷十点半如何?轮流当庄,比大小,这是做不到弊的。”

    江永亮道:“偷十点半虽然做不到假,但是没有一点技术含量。不如砸金花来得痛快。”

    云吉江、庞加顺也同意砸金花,胡金贵说:“我无所谓,摆哪盘吃哪盘。”于是五人开始了一场龙争虎斗。

    开始一个多小时,输赢不大。一个半小时后,胡金贵小赢了一盘后,洗好了牌,下家抬了牌后,他开始发牌。

    胡金贵发牌时,江永亮开始发烟。胡金贵发完牌后,拿起江永亮发给他的烟放在嘴里,江永亮拿起打火机主动为他点烟。

    可是连按了几下打火机都没有燃。此时,云吉江乘机把胡金贵的牌换了,庞加顺也把他自己的牌换了。

    烟终于点燃了,胡金贵猛吸了一口道:“头家发言。”

    云吉江没有看牌,丢了两元到堂底中。庞加顺提牌跟五元。

    江雨祥、江永亮相继丢牌。轮到胡金贵了,没有看牌,跟闷两元。云吉江又闷了八元,庞加顺考虑了片刻,丢了两张大团结到堂底。

    胡金贵想到庞加顺肯定是大牌了。提牌一看,喜形于色,差点笑出声来:“方片二三四,金花顺子。”

    毫不犹豫地丢了二十进堂底。云吉江丢了牌,就成了庞加顺和胡金贵单独对战,每家都跟上了一百元了,江永亮说:“干脆你们两家都痛快点,一家再出一百元,把大小比了。”二人各数了一百元丢在桌子上,双方翻牌。

    大家都睁大眼睛看牌,庞加顺哈哈一笑:“不好意思,我的是三四五,你的二三四,刚好大一点点。”庞加顺高兴地把牌桌上的几百元拿到自己身边。

    突然,胡金贵一拍桌子,吼道:“不对!这把牌有猫腻。”

    庞加顺道:“你他娘的输不起就算了,你发的牌,下家抬的牌,你给我说有猫腻?”

    从此,胡金贵手气不顺,一个小时不到又输出去了二百元。

    “不玩了,胡金贵钱都没得了。”

    “输家不开口,赢家不许走,说了紧包包干的,我的面前起码还有五十元,来,继续干,不许走。”

    云吉江笑道:“这是你说的哈,输干了别后悔。”五人又继续干,又过了十来分钟,其他三家一人跟了次十元后丢牌,成了云吉江和胡金贵对拼。云吉江一下子丢了三百元进堂底。”

    “胡金贵跟了三次十元后,面前的大钞只剩二十元钱了。胡金贵额头青筋暴起:“你这不是欺负我钱少吗?”云吉江笑道:“你可以给其他人借呀。”

    胡金贵觉得这牌场上江永亮最大方,随时给大家发烟,输赢都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的。

    他见江永亮也是赢家,身边有三四百元钱,便对江永亮说道:“这位兄弟,把你的钱借三百元给我,我一会儿多还你一百元。”江永亮道:“好的,转手就赚百元,我愿意。”

    胡金贵这一次是真的好运到了,两人翻牌一比,他的是三个五,云吉江的是三个二。

    “哈……哈……,一盘就回来了。”这一次,牌桌上的钱有八百多元,除了江永亮的四百元,他都还剩四百多元,输的基本上回来了。

    胡金贵贪婪地看着满桌的钱,正准备把它们抓回去了。

    ……

    忽然外面有人轻轻的敲门声。胡金贵认为是庞加顺的老婆端茶水来了,起身把门栓拉开。不等他拉开门,门轰的一下被掀开。

    庞家寨民兵连长杨光兴带着十多个手持木棒的民兵冲了进来:“全部蹲下,把头抱住,桌上的钱不许动。”

    胡金贵想到那些钱全部是他的,伸手就要去抓钱。被杨光兴一脚踢翻。

    这时,吴光荣胸口挂着一个海鸥牌的一二零型相机走了进来,对着现场一阵咔嚓,闪光灯连闪了好几下,晃得打牌的几人眼睛都睁不开。

    现场照片拍摄完了,吴光荣把桌上的钱全收进了挎包里,杨光兴才开口道:“接到群众举报,这里有人聚众赌博,我奉支书和村长的命令,专程来抓你们这些赌博分子。”

    “伟人说,赌博是犯罪行为,是影响安定团结的。今天,你们几人连人带赌资被抓了个现行。”

    “怕你们狡辩,我们的这位小记者还专门为你们拍了照,有了这些就不怕你们不认账了。至于赌资,一律没收!”

    胡金贵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这才明白,从那只大公鸡开始,到江雨祥的橄榄枝,再到牌桌上的一步步陷阱,自己早已落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之中。

    而那个始终云淡风轻、给他点烟的江永亮,那个笑里藏刀的云吉江,那个突然翻脸的庞加顺,甚至那个“恰好”出现的吴光荣——每一个人,都是这场赌局迷云中不可或缺的一枚棋子。

    窗外,夜色如墨,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仿佛在为这场精心策划的收网画上一个意味深长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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