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沁兰话音落下,院门外陷入一片死寂。
晚风卷着玉米地里残留的血腥气,呜咽着掠过人群。
火把的光在庞家汉子们脸上跳跃不定,映出一张张犹疑的面孔。
抬尸的四个壮汉脚步钉在原地,肩上那具尸首在暮色中显得愈发阴沉。
就在江沁兰的舅舅们眼神游移、腹中盘算之际,田大贵往前一迈,声如洪钟:“庞富平大伯,江沁兰妹妹的话句句属实!庞加文、庞加华当年把庞加元强行塞到光荣家是什么情形,你们庞家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拍了拍胸脯,目光扫过众人:“至于跟着光荣出去挣钱,那更是千真万确。我这次随他们跑了半月,平均每天净挣六元,住店吃饭全是光荣掏的腰包,我们拿的是实打实的纯利。不信?去问三队吴定怀家吴友顺!”
此言一出,如一石入水,涟漪四散。江沁兰五个舅舅、两个姨妈相视点头,心中天平已然倾斜。
她三舅庞富康是生产队长,在族中威信仅次于庞加文一房,为人也最是正直。
这一房兄弟五人,早对庞加文、庞加祥的飞扬跋扈心怀不满,只是碍于同宗情面,偶尔被裹挟着做些违心之事。
如今外甥女递来台阶,庞富康大手一挥,声如斩钉:“既然没跟江文英办结婚证,抬尸上门便毫无道理!没道理的事,我们这一房不掺和——今天卖外甥女一个面子,走!”
三房一动,大外公、二外公的子孙也跟着撤了。
庞家边缘族人本是来看热闹的,赢了没好处,输了惹身骚,见有人带头,呼啦啦跟着退潮一般散去。
转眼间,庞家阵势少了三分之一,黑压压的人群露出大片空档。
恰在此时,田大贵家老三搬来的杨家人到了。
杨光兴、杨光庭、杨光华三兄弟领头,四五十条青壮汉子,个个十七八到三十出头,膀大腰圆,往华家门前一站,宛如一道铜墙铁壁。
庞家虽仍有一百多号人,但老弱妇孺占了大半,真动起手来,胜负之数已然逆转。
庞加祥脸色铁青,进退维谷。火把噼啪作响,照着他额上渗出的冷汗。
杨光兴上前两步,声如铜锣:“庞加祥,戴主任刚给你恢复副村长,你就抬着死人私闯民宅!古代私闯民宅,全族连坐。今日你抬尸撞门,我杨光兴身为民兵连长,少不得把你绑了送县公安局,交给甘局长发落!”
庞加祥心头一凛。去公社有戴主任兜着,天大的事也能化小;可到了县公安局甘局长手里,庞家人素来不受待见,只怕要从严从重。
他心里发虚,面上却硬撑着,梗着脖子道:“任凭你们怎么说,加元三哥在吳光荣家住了近六年,这是铁打的事实!他离家出走这么多天,吴家不打招呼、不找人,难道一点责任没有?”
吴光荣冷笑一声,声如寒冰:“庞加祥,我问你——明日我牵条狗去你家,不管你同不同意,勒令你给我喂着。哪天这狗在你家待烦了,跑出去被人打死,你说我找得着你不?”
“好啊,你个小杂种,竟敢骂我加元三哥是狗——”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如电闪出,又倏忽退回。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声脆响已炸在耳畔。
啪!庞加祥左脸重重挨了一掌,整个人踉跄两步,脸上瞬间浮起五道红印。
他瞪大眼睛,瞳孔里满是惊骇——吴光荣出手之快,他连影子都没看清。若那一掌换作刀,他此刻已是黄泉路上客。
这一掌,镇住了全场。火把的光似乎都暗了一瞬。
庞家人面面相觑,脊背发凉,再无人敢上前半步。
庞加祥捂着脸,嘴唇哆嗦,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抬尸的四人更是腿肚子打颤,肩上的尸首差点滑落。
不知谁喊了一声“走”,庞家人便如退潮般抬着死鬼,灰溜溜地往大队部去了。
其实吴光荣自己也没料到这一掌竟如此之快。灵狐大首领所赠的六粒练功丹药,他、江永亮、江沁兰各服两粒,半月来药力渐次化开,不但改复了体质、增了力气,更凭空添了五年功力。方才那一掌,正是药力初显的锋芒。
庞家人退尽,吴光荣转身向杨家人抱拳致谢。他一人递上一包大前门,声诚意切:“今日之恩,光荣记在心里。日后有机会,轮流带兄弟们出去找钱!”杨光华那帮平辈汉子接过烟,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光荣兄弟太客气了,我们不过走了一趟,啥事没干,就抽你一包好烟……”
月下,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吴家与杨家,自此结下同盟之谊。
当夜,吴光荣睡得极沉。庞加元这个祸害从世上消失,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睡梦中,一位白发仙翁飘然而至,鹤发童颜,声如清泉:“欲学系统中三本秘籍,须得如此如此……”仙翁细细点拨入门之法,又嘱道:“本事学成,秘籍即隐。他人欲学,唯你亲授。”
原来,吴光荣系统内的三本秘籍、江沁兰系统内的秘籍,关键处全是蝌蚪文,三人钻研多日,始终不得其门。仙翁一席话,如拨云见日。
次日清晨,吴光荣将梦中所得告知江永亮与江沁兰。二人喜出望外,连声催他:“今晚就依仙翁之法,先入道家武功秘籍,学会了好教我们!”
三人正说得眉飞色舞,忽然院门被撞开,江沁园脸色煞白地冲进来,声音发颤:“大姐,不好了!爸赌钱欠了八百八高利贷,我们带回来的钱加上你先前挣的都不够还!”
“我说光荣有钱,他肯定愿意替咱家还。可爸说不知道家里有钱,按胡金贵说的签了协议,要把大姐你嫁过去抵债!”
“今天天不亮爸回家痛哭,听说家里有了钱,赶去找胡金贵还钱,谁知胡金贵反悔了,说如今拿一万块都不换,只要姐姐你这个人!”
吴光荣眉头一皱。他重生不过两月,不知胡金贵何许人。
江沁兰却脸色骤变——那人乃牛池镇一霸,恶名昭彰,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多少受害者打落门牙和血吞。如今惹上这尊瘟神,只怕要坠入火坑。
她眼圈一红,泪珠滚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晨光透过窗纸,照着她簌簌颤抖的肩头。华光荣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欲知兰子姐如何脱身,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