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出站口。
穆寒舟护着小妻子,在人群中穿梭,就听到身后传来一连串儿的咳嗽声。
柳娇媚嫌弃蹙眉。
别是病毒感冒,把她传染了。
她抬手遮住口鼻,拉了拉穆寒舟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他走快点,远离咳嗽精。
穆寒舟眼底是浅淡的笑意,把小妻子往怀里揽了揽,也就加快了脚步。
穆盛不悦。
就知道那个叫柳娇媚的农村女人不是好东西,听出他声音后,就一副生怕寒舟和父亲关系好似的,催着寒舟赶紧离开。
这个没有教养,又上不得台面的农村女人!
穆盛提高了声音,重重咳嗽。
柳娇媚秀眉低蹙着,就回了头。
她想看一眼,是多么不要脸的人,得了病一直咳嗽,还非得跟在她和穆寒舟身后,冲他们那么使劲的咳嗽。
生怕没有飞沫传染吗?
结果这一回头,她就对上穆盛那双极为严厉和不喜的眼睛。
她脚下步子微顿。
穆寒舟揽着小妻子,顺着她的眼神去看,也看了穆盛。
穆盛都已经专程赶到了火车站,等在出站口,却还端着架子。
他负手站在那里,昂首挺胸。
在等穆寒舟如往日那般,恭恭敬敬喊一句父亲。
穆寒舟神色淡漠。
瞥了一眼,就收回眸光,搂着小妻子继续往外走。
穆盛没等到小儿子开口喊人,反而因为堵在路中间,影响后面人通行。
被一个大娘一巴掌扒拉到一边。
穆盛瞪眼。
大娘翻了个白眼,“瞅什么!挡路还有理了?”
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
发现小儿子压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已经带着那个农村女人走了。
穆盛也顾不得和大娘计较,忍着脚踝处轻微崴伤的痛,一瘸一拐的就去追人了。
“寒舟!”
出了火车站,眼看着人越走越远,穆盛忍不住开口叫了小儿子。
穆寒舟不为所动。
穆盛指挥着家里司机开车过去,才把人给拦下。
穆寒舟攥紧了小妻子的手,向前迈了半步,就把小妻子挡在了身后。
他抬眼,眸光落在穆盛身上,淡淡的。
穆盛有些不悦的闷哼,“这就是你对爸爸的态度?”
不等穆寒舟回应什么,他就故作大度的一挥手,“好了寒舟,爸爸不和你计较。
只要你能恢复小川的名誉,你就还是爸爸的好儿子。
以后你可以不用喊我父亲,叫爸爸就行。”
穆寒舟漫不经心的笑了,“你是?”
穆盛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自从蓝家那个女人露出歹毒的真面目,害死了太太肚子里那个没成型的男婴。
他就因为痛失幼子,再也不许穆寒舟喊他爸爸了。
子不教父之过。这个儿子的生母那么不堪,不严厉教养,他以后也会走歪路。
只有恭恭敬敬的叫父亲,他才会懂事,才会学会规矩。
这个儿子特别聪明,他只严厉的告诫过他一次,他便再也不曾喊错过。
他依稀记得,寒舟刚改口那段时间,每次恭敬叫他父亲,眼中就会流露出孺慕之情。
还想像从前那样,被他抱着骑在脖子上骑大马。
为了教育儿子,这样的温情他是再也不肯给的。
再后来……
穆盛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他因为那个姓蓝的女人,麻烦缠身。原本可以像老爷子那般,在军中退休,却被迫转业。
换了工作环境,周围的人脉也换了一大圈。他花了不少心思,才站稳脚跟,没有让穆家因为他的专业,从高位跌落。
至于家里,太太照顾的很好。
小儿子变得不爱说话不爱笑了,但人却始终恭敬谦和又孝顺。
这才是他穆盛的儿子,该有的模样。
穆盛一直引以为傲,也知道或许该给儿子一点温情,只是过去一直缺一个合适的契机。
如今,他主动低头,穆寒舟却是这样的态度。
穆盛眉头紧锁。
穆寒舟开口,语气中透着危险的决绝,“我没有爸,忘了?”
“你……”
穆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就站在出站口不远处,人来人往的,已经有好些人放慢脚步往这边看了。
穆盛只觉得格外没面子。
小儿子现在是翅膀硬了,可那个农村来的女人,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站在那里,看他们父子的笑话。
穆盛把矛头转向了柳娇媚。
“把我们父子关系挑唆成这样,很得意是吧?”
他指着柳娇媚的鼻子在骂,“舟以前多好一个孩子,孝顺、恭敬。自从娶了你,家不回了,爸不认了,哥哥也不要。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穆寒舟第一时间就抬手捂住了小妻子的耳朵。
“穆盛!”
他语气冷淡,叫了那个男人全名,“我夫人没义务站在这儿听你放屁。”
穆寒舟大约是看出,穆盛是要面子的。
这会儿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引来了不少人路人看热闹的眼神。
哪怕被捂住了耳朵,柳娇媚也把这句话听了个清楚。
高智的男人。
实验室的精英。
祖国的科研人才。
居然也会说这么粗俗的话。
柳娇媚没忍住,娇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穆盛脸上彻底挂不住了。
那些看热闹又戏谑的眼神,刺得他脸上生疼。
穆盛一辈子好面儿,今天却被人这么下面子。
“穆寒舟,你太令我失望了。你简直就和你那个妈一样不堪!”
穆盛怒声斥责,在找回最后的颜面,“亏我还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认错,研究所那边我会帮你求情,尽可能只给你降职处分。”
穆寒舟薄唇微动,“没必要。”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穆盛怒喝一声,“不识好歹!这么多年,我和你母亲算是白教养你了,你竟如此不受教!
说完,他径自上了车,才觉得面子找回来一点。
司机问:“先生,回家吗?”
穆盛摆了摆手,他这个当老子的,又退了一步,“等等寒舟。”
小儿子那么聪明,会明白他上车后不走的苦心。
穆盛透过后视镜,去看小儿子,就不由得皱眉。
搂一个农村女人搂那么紧?什么破烂都当宝贝吗?
不过小儿子没有离开,多少还是让他欣慰的。
不枉他主动退了一步又一步。
当老子的哪有不爱儿子的,这小子能想明白,穆家就还有他的一席之地。
穆盛这样想着,暗暗点头。
谁想就一个错眼的功夫,再抬头去看,就是小儿子和那个农村女人上了辆车。
车子飞驰而过,越开越远。
穆盛这才反应过来,他会错了意。
穆寒舟一直没走,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向他认错。
他是在等车。
车来了,自然该走了。
一拳砸在椅背上,穆盛心里不痛快到了顶点。
“走!”
他气鼓鼓的吩咐司机开车,回了家,就给研究所那边的关系去了电话,“处理穆寒舟,不用看我的面子,也不需要考虑穆家。”
车上。
柳娇媚窝在那里,只觉得车里的气氛,冷凝到了极点。
果然她刚才没有感觉错。
穆盛说了那句“你和你那个妈一样不堪”后,穆寒舟就变得有些不对了起来。
这会儿,他整个人都被极致的危险笼罩。
理智告诉她,这种时候应该说点什么。
可似乎说什么,都不太对。
她抬眼,眸光如水的看着穆寒舟,眼中多了几分担忧。
对上小妻子的美眸,穆寒舟眼底漾起浅淡的笑意。
他摩挲着小妻子的掌心,沉声开口:“没事。”
他说没事,可声音中流露出了苦涩,眼底也闪过一抹痛苦。
“那一家子,才不堪!”
柳娇媚冲动的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穆寒舟家里情况那么复杂,她再聪明一点,就应该管住嘴,不多说。
可对上穆寒舟的眸子,她就是想说这么一句。
长长的睫毛轻轻闪了闪,她为刚才的冲动打了个补丁。
“穆寒舟,你别生气。总要有人心疼你,为你抱不平。
哪怕那个人,是你爸。”
她说的很认真,见穆寒舟脸上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她又补了一句,“我要是说的不对,你就当没听到,好不好嘛~”
想着穆寒舟吃撒娇这一套,说到后来,她就不自觉的软了嗓音娇语。
穆寒舟轻笑出声。
把小妻子扯入了怀中,吩咐司机停车,留下车钥匙,就把人打发了。
没有旁人。
穆寒舟捧起小妻子的脸,细细密密的吻就随之而来。
把人亲迷糊在怀里 ,他才哑着嗓音低语,“宝宝今天,格外甜。”
柳娇媚窝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都粉嘟嘟的一团。
轻抚着小妻子的背,等她恢复了点体力,他才说:“这辆车不是反光玻璃。”
柳娇媚瞪大了眼睛,“那不是刚才,我们那样,都被看到了。”
“嗯。”
穆寒舟沉声应着,“所以,宝宝忍一忍,我们先回家。”
低垂的夜幕下,穆寒舟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蛊惑人心。
柳娇媚的心尖儿跟着颤了颤,就稀里糊涂的被抱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
她回神,车子都开出了好远。
穆寒舟好欺负人。
分明是他没忍住,说亲就亲了。
说得还好像她很想亲一样。
她咬唇,看穆寒舟的眼神有些嗔怪,但美眸流转,整个人都是娇滴滴的。
“乖,等等。”
穆寒舟似笑非笑的哄着。
柳娇媚捂脸。
就不该去看这个重欲的男人。
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吧。
研究所家属楼。
柳娇媚刚进门,正在换拖鞋,穆寒舟从后面跟上来,将人扯入怀中,低头就深深的吻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一吻,她手里的拖鞋掉落在地。
沉闷的声响,引得穆寒舟将人抵在了墙上。
一路上,他忍了很久,这会儿只管狠狠亲,亲得小妻子只能攥着他的衣角,柔弱的攀着他的背脊。
“你…你等会儿……”
“不等。”
他强势又霸道的拒绝,摩挲着他的唇瓣,声音哑得厉害,“火车上忍了一路,忍不了了。”
他把人亲得迷迷糊糊,还要再去尝一尝小妻子独有的甜香,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好事。
柳娇媚受惊小鹿一般,慌乱的抓着穆寒舟。
指甲隔着衣服,在他肩背上留下了抓痕。
“有人……”
她含糊不清的抗拒着。
穆寒舟没理,继续亲。
柳娇媚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心跳都快了几分。
敲门声再度传来。
小妻子的央求声也随之而来,“寒舟哥哥~求你……”
穆寒舟没了办法,黑着脸,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研究所后勤的制服,手里拿着一份通知单。
“穆工,打扰了。我们是房管处的。组织上决定收回您这套住房,通知单给您,明天上午十点前要腾出来。”
来人递过了通知单:“考虑到您为科研事业做的贡献,我们特意等到您出差回来才来通知。您抓紧时间搬吧。”
穆寒舟扫了一眼通知单上的红戳,“知道了。”
关上门,柳娇媚才从刚才躲藏的地方探出了小脑袋,“停职就要收房吗?”
“穆盛的手段。”
穆寒舟淡淡开口,解释了这么一句。
也不管小妻子心底还有没有疑惑,就欺身而来,把人扯进怀里。
他食髓知味,把人亲得软绵绵窝在那里,“我去收拾东西,现在搬。”
“啊?”
柳娇媚浑身上下都没有一点力气,1985年的绿皮火车软座坐上一天,也让她腰酸背疼的不舒服。
“不能先住一晚上,明早再走吗?”
穆寒舟俯身,勾着小妻子的下颌,“我没亲够,今晚搬了,就不用担心夫人明早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