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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千月

    师千月此人……

    此人……

    可谓花中浪子,戏文妖姬。

    世人嗤其浪荡,真话。

    然其本心赤诚,不做假意温存,无缚无拘之人,纵逐风月,表里如一。

    ——

    师千月,洛下世族师氏女也。

    师家扎根洛水之畔,世代崇文兼习剑道,族中子弟英才辈出,素来为洛都士族所重。

    师千月自幼天资卓绝,禀赋异于常人,年少习武练箭,一日千里,傲视同辈。

    彼时洛都少年子弟,或习文武、或练骑射,年年校场较艺、春猎比箭,皆是城中盛事。

    寻常少年,挽三石硬弓已是翘楚,百步射中固定靶心便可扬名。

    唯师千月,十二岁便开五石重弓,身法迅捷,箭法诡准,御风射移靶、逆风破虚位,箭无虚发,从无失手。

    经年累月,洛都一城少年,士族郎官、将门稚子、功臣后辈,但凡与她同辈者,弓马技艺无一能出其右。

    同辈之中,她一生皆呈碾压之势,一手箭术修炼得出神入化,风华灼灼,名动洛下。

    世人皆谓,师氏有女,文武双全,心性沉稳、风姿端烈,日后必择高门良婿,青史有名。

    彼时之师千月,亦循礼教,静待年岁及笄、婚配成家。

    岁月安然,直至师千月一十六岁。

    是年岁末,族中设宴酬宾,亲友满堂,觥筹交错。

    师千月素来酒量不俗,席间难却众人劝酒,可那日几盏清酒入腹,不觉微微醺醉。

    酒意温软,卸去了她常年恪守的分寸礼教,夜色沉沉,烛影朦胧,一夜荒唐悄然发生。

    醉眠之间,她与一男子温存相伴。

    此一宵贪欢,是她此生第一次触碰风月情事。

    初尝滋味,便是沉沦。

    自这夜起,师千月看清自己本心——她渴望极致浓烈的情事,贪爱欢愉是她的本性。

    一朝食髓知味,便再也无法割舍,愈发热衷风月情致。

    更令她了然的是,自己原是天生薄情之人。

    心性散漫,偏爱新鲜,最不耐长久羁绊。

    见则心动,得则欢喜,时过则厌,素来寡情少念,难守专一。

    她倒也试着恪守过所谓男女情义,遵从世俗情爱,潜心专情于一人。

    奈何本性难移,此事古难全。

    短短两月光景,最初的欢喜爱意尽数消磨殆尽,心底只剩倦怠与厌烦。

    强求专一,于她是桎梏,于旁人是辜负。

    师千月素来坦荡磊落,从不自欺欺人,亦不愿耽误他人,当即利落断了这段情愫,自此绝了安稳相守的念头。

    待心绪落定,她寻至兄嫂身前,坦诚本心,尽数道破自己性情短板与人生所求,断然回绝了家中所有议亲之说,彻底斩断了兄嫂为她张罗婚配的所有心思。

    自此,她挣脱世俗闺阁桎梏,辞洛都、离故土,孤身仗弓,游走四海江湖,彻底随性而为,肆意平生。

    此后数载山河漂泊,她一身绝世弓术傍身,纵横南北,无拘无束。

    一路行来,随性结缘,随心别离,招惹下无数风流情债。

    江湖儿女,爱憎直白,有人倾心相逢,亦有人因爱生怨、因离生恨。

    久而久之,江湖之中竟有人悬赏她,师千月的脑袋,价值千金!

    可师千月任得是艺高胆大,一身武艺冠绝一方,江湖宵小、亡命之徒根本近不得她身。

    她不惧流言蜚语,亦不畏江湖追杀,依旧我行我素,遍历山河,寻访合意之人,守着自己肆意洒脱的活法。

    直到,她来到了临淄。

    又是一夜贪欢,枕边少年姿容清俊、气度不凡,温存过后,自报姓名,名曰刘襄。

    师千月久行江湖,见识广博,纵然有万般世事盲区,却也深知天下闻名的齐王世子也叫刘襄。

    彼时她真心眷恋这少年郎,心中万般不舍,尚存侥幸之心,几番细细追问核实,最终确认身份确凿。

    天家宗室,金枝玉叶,那少年满眼痴恋,师千月抚额长叹。

    一念惊惶,万般顾虑,师千月不敢多做停留,当夜便匆匆辞别,策马返程洛都。

    只是归途未及抵洛,半路偶遇贾峪。

    贾峪素来喜寻奇闻异事、神兵利器,彼时正兴冲冲寻她,欲告知朝歌城内有绝世匠人,擅铸神兵。

    师千月生性好奇,最喜热闹奇遇,闻言当即改道,随贾峪奔赴朝歌,欲一睹神兵锻造之盛景。

    朝歌城内,炉火灼灼,铁屑纷飞。

    闹市之中,一名打铁汉子筋骨壮硕,锻铁力道浑厚,技艺精湛,贾峪看得连连称奇,悄悄侧身撞了撞师千月的肩头,眉眼促狭,低声打趣:

    “这个好这个好,你索性将他收了吧。”

    师千月闻言,当即翻了个白眼,

    “人家已有家室、身有婆姨,我素来只交好清白处子,不沾凡尘牵绊。”

    贾峪撇嘴轻笑,出言调侃,“说得这般清高,倒好似你极有品味一般。”

    此话当即惹得师千月侧目回怼,言辞利落,

    “我本就极有眼光。便说你这等寻常货色,便是主动自荐枕席,我也分毫看不上。当真不知你究竟给王家阿姊灌了何等迷魂汤,竟让她心甘情愿嫁与你。”

    朝歌城中一番奇遇,一路嬉笑相伴,让师千月多了一处往后危难之时可藏身避祸的安稳去处。

    可惜岁月流转,世事无常。

    未几,洛下师氏骤生变故,阿嫂骤然离世,兄长心灰意冷,远走蜀地,家中一朝零落,只留年幼侄儿孤苦无依。

    师千月念及亲族血脉、年幼稚侄,心有牵挂,只得放下江湖漂泊,千里奔赴蜀地锦官城,意欲寻回兄长。

    谁料青羊宫下,锦水之畔,她竟再度重逢了阔别已久的齐王世子——刘襄。

    他乡遇旧识,旧情难忘,前缘复燃。

    师千月又在此地荒唐度日,流连风月,与刘襄朝夕相伴,缱绻相依。

    温柔乡中,岁月慵懒,几乎让她忘却身后家事、尘世牵绊。

    可缠绵日久,她终究心底清明,牵挂犹在。

    洛都幼侄无人照拂,师门弓术无人传承,家中残局无人收拾。

    沉溺风月,不可!!!

    幡然醒悟之后,师千月狠下心肠,决然辞别刘襄,舍弃蜀中温柔风月,整装归洛。

    自此,昔日浪迹天涯、风流不羁的江湖弓娘,彻底敛尽一身锋芒。

    她安居洛下旧宅,悉心抚育年幼侄儿,教导徒儿,静心度日,不再涉足江湖风月,不再贪恋俗世情欢。

    奈何天命难测,造化弄人。

    槐山觋神教余孽死灰复燃,蛇祸再起,血海恩怨卷土重来。

    为报亲友血仇、为除世间祸患,师千月再度披甲持弓。

    毒瘴漫林,毒蛇遍野,白蛇王祸乱山间,局势绝境难破。

    万般无奈之下,师千月以自身为饵,精血引蛇,纵身跃入幽暗地宫,以身封印凶煞巨蛇,以身堵死祸乱根源。

    一代洛下弓娘,半生肆意风流,一生无羁。

    见爱随性,断情决绝,漂泊四海,终归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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