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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偷梁换柱

    书房门一合,海惊澜将账本拿到面前。

    “账本只有我们两人看过。”关棠道。

    海惊澜缓缓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一列列数目上。

    私采金矿,匿金不报,还一做便是这么多年。真要追究起来,索家上下有几颗脑袋够砍?

    可这桩灭门的大案,若能由他揭出来,却也是一步登高的机会。

    他抬眼看向关棠,证据是她拿来的,她的堂姐又是宫里的贵妃,三皇子正出自贵妃膝下。

    这份功劳,他可以沾,却绝不能越过她去。

    “信,我亲自写。”海惊澜道,“查矿取证的经过也会写明,让金承德尽快将此案呈到御前。”

    顾渊接过话:“我来送。”

    “你不能就这么走。”海惊澜伸手按住地图,眉头紧锁。

    “你与索家本就有过节,若忽然离开军营,又恰好赶在他们出事前后,索尔泰第一个便要疑你。”

    关棠抬起头,说道:“那就让旁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海惊澜看向她。

    “军中不是时常要往盛京报送军务么?”关棠道。

    “明面上让顾渊奉命去盛京。索家纵有眼线,也只看得见这条路。”

    “可我得先去直隶。”顾渊道。

    “去盛京的,未必非得是你。”关棠话音落下,海惊澜目光一动。

    片刻后,他将手指落在通往盛京的路线上。

    “营里有个人,身形与你相近。换上你的衣裳,骑在马上,隔远了难分真假。

    我再派个亲信副官同行,沿路照常投宿,照常换驿。”海惊澜把自己心里的计划合盘托出。

    “他们按寻常脚程走,我连夜快马去直隶。”顾渊已经明白过来。

    “将东西交给金大人,立刻折返,在进盛京前赶上他们。”

    “对。”海惊澜将地图转向他。

    “副官可以替你应付沿路的寒暄,但到了盛京,面见上官还得是你本人。你不能等京城回音,更不能在直隶多耽搁。”

    顾渊俯身看了片刻,将路程仔细记下。“御赐的千里驹脚程快,我带两匹马,沿途轮换。”

    关棠问海惊澜:“那副官和替身,能信得过么?”

    “都是我用惯的人。”海惊澜顿了顿,声音越发低了。

    “但他们只知奉命遮掩一桩差事,不会知道你真正的去处。金矿、账册、直隶,这几件事,一个字也不向他们提。”

    顾渊点头:“家里人也不说。”

    “我连夫人都瞒着。信写好便交给你,不经旁人的手。”海惊澜道。

    话说到这里,关棠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金色的牌面映着窗外日光,海惊澜看清上面的纹样,霍然坐直。

    “这是……”

    “皇上御赐的金牌。”关棠将金牌推向顾渊。

    “把它交给金大人一并带进京。有了这块金牌,到了宫门前,便不会被层层拦住,误了呈证的时机。”

    海惊澜眼底顿时亮了。“好!有这个,便又多一重把握!”

    他当即取过纸笔,亲自研墨写信。笔尖划过纸面,屋里再无旁的声音。

    关棠望着渐渐写满的信纸,紧绷的肩背却没有松下来。

    计策定了,不等于事情便成了。索家根基颇深,顾渊要走的那一程,半步都不能出错。

    直到信封落下火漆,三人才将最后几处细节议妥。

    当晚,县主府的人只听说,顾渊奉命要去盛京报送军务。

    赵翠芸来问几时回来,关棠只说看军中的差事,便将话岔了过去。

    屋门关上,关棠取出早已备好的油纸。几本账册按次序裹严,矿图另包一层。

    她将这些东西分放在夹袄内层,压平了,一针针缝牢。

    顾渊站在旁边,看着灯下低头穿针的人,伸手替她拨亮了灯芯。

    “外头两匹马都备好了,干粮在左边的褡裢,另一边放了换洗衣裳。”

    关棠没有抬头,手里的针走得很稳。

    “路上别拿夹袄垫着睡。油纸若揉破了,雨水便会浸进去。到了地方,先查封包有没有损坏。”

    顾渊低低应了一声。

    最后一针缝好,她咬断线头,亲手替他披上夹袄,又将领口理平。

    直到摸到他衣襟里硬实的账册边缘,关棠才真切意识到,他这一走,便是带着索家满门的性命上路了。

    关棠的手停在他胸前,迟迟没有收回来。

    顾渊握住她的手,说:“放心,我会把东西送到。”

    “送到就回来。”她抬眼看他,“不必守着等结果,家里的事,我来想办法。”

    顾渊看了她片刻,点头道:“你也别再一个人去索府。”

    关棠这回应得很快:“不去。”

    金子都拿出来了,她自然不会再往那里面钻。

    夜深后,顾渊携着海惊澜的密信与金牌,从侧门离府,趁夜悄然出了城。

    关棠站在门内,直到再听不见马蹄声,才慢慢转身。

    回到屋里,她却怎么也坐不住。

    索尔泰若明日便去查账呢?

    老夫人病着,未必会进佛堂,可金库里的东西总有取用的时候,得给索家找点别的事做。

    关棠走到偏房,目光忽然落在窗下的秧苗上。

    灵泉水养出来的苗子,茎秆粗壮,叶片舒展,嫩绿得几乎发亮。她伸手拨开挤在一处的新叶,看了片刻,眼睛渐渐亮起来。

    有办法了!

    关棠将其中两盘长势最好的单独挪出来,唇边慢慢浮起一丝笑。

    翌日一早,关棠吩咐备车,要带关棣和闫松去温泉山庄。

    顾泽得了消息,立即赶过来。

    “嫂子,我也去!”

    关棠看向他。

    他忙指了指正围着行李转的关棣:“阿棣我来照看,你忙你的,保证不叫他乱跑。庄子上若要搬东西,我也能搭把手。”

    关棣闻言,立刻跑过去攥住他的衣角。

    “二哥要带我骑马!”

    “先坐车,到了地方再说。”顾泽一把将他抱起来,又望向关棠,生怕她不答应。

    关棠原本还要分神照看弟弟,见状倒省了心。

    “行,到了庄子上,阿棣便交给你。”

    “嫂子放心!”顾泽这头才应下,顾晚便提着裙子跑进来。

    “嫂子,我也想去。二哥回来总说山庄里如何好,我到现在都没见过!”

    跟她同住一院的李柳芽也来了,脚步慢了些,站在门边不肯再往前。

    关棠看过去时,柳芽忙低下头。可听见顾晚说起温泉,她又忍不住抬眼,那点羡慕藏都藏不住。

    “柳芽,你呢?”

    “我……”她攥着衣角,先看看顾晚,再看看院里的马车。

    “若是不方便,我留在家里也成。”

    关棠笑了。

    “没什么不方便。阿晚和柳芽都去,带两身换洗衣裳。”

    顾晚欢呼一声:“嫂子,你真好!”

    柳芽的眼睛一下亮了,刚才还规规矩矩站着,这会儿被顾晚拉住,脚步都轻快起来。

    两人跑出去几步,柳芽又回头,红着脸补了一句:“谢谢表嫂!”

    关棠目送她们离开,转头叮嘱下人,将秧苗放好,单独放好,别叫箱笼压着。

    一行人收拾停当,出了府门。

    车里,顾晚正与柳芽小声商量到了庄子先玩什么,关棣趴在顾泽膝头,隔一会儿便问还有多远。

    关棠听着,唇边也带了些笑,手却始终搭在窗边。

    顾渊这会儿,该换过一回马了吧!

    马车行至城门口,顾泽忽然往外探了探头。“嫂子,那假姑娘不施粥了?”

    关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前几日搭粥棚的地方已经空了,锅灶撤得干净,只留下一片被踩实的泥地。

    她淡淡笑了笑,放下车帘,“走吧,咱们还要赶路。”

    车轮碾过城门下的石板,渐渐驶向城外。

    关棠却不知道,那位“关姑娘”早已换了地方。

    城内义学里,新送来的纸笔摆了满桌。几个学生捧着书站在廊下,见那女子出来,纷纷躬身道谢。

    “多谢关姑娘!”

    女子温声叫他们起身,眼圈却恰到好处地红了。

    “我们姐弟如今虽难,也不忍看旁的孩子断了学业。这些东西能用得上,便不枉我省下这笔银子了。”

    教书先生听得动容,将她请回屋里,郑重铺开一张纸。

    “姑娘的善行,理应让更多人知道。至于你姐弟的委屈,也不能就这样算了。”

    女子攥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

    片刻后,笔尖蘸墨,落在了纸上,第一行,便写上了“清阳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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