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这事,要么就不干,要干就得干到底。】
刘据斩杀江充后,没有丝毫停歇,铁甲染血,直奔上林苑。
那名协助江充诬陷东宫、四处掘地的胡巫,在数千兵卒的围堵下瑟瑟发抖。
火光冲天,惨叫声撕心裂肺,胡巫被活活炙死在上林苑的青石砖上。
做完这一切,刘据招来门下舍人无且,将贴身铜符塞进对方掌心:
“持此符节,从长秋门入内,求见母后。”
长秋宫深处,烛火摇曳。
卫子夫独自坐在凤榻上,鬓边已有银丝。
外城喊杀声隐隐传来,她一夜未眠。
当无且跪在殿前,满脸血泪将东宫掘蛊、江充构陷、太子拔剑之事和盘托出时,卫子夫搭在膝头的手指收紧。
她了解那个同床共枕数十年的男人了,疑心已起,绝不会听任何辩解。
这位执掌大汉后宫数十年,向来以温良恭俭闻名天下的皇后,缓缓站起身。
“传本宫懿旨。”
卫子夫声音平稳,没有半点颤抖:“打开长乐宫武库,调拨长乐卫卒,发放铠甲长戈,悉数听从太子调遣。”
“昭告长安百官,江充谋逆作乱,太子起兵诛奸!”
大唐,贞观年间。
长孙皇后眼眶发红:“换作是我,身处卫皇后之境地,恐怕也只能做出同样的抉择。”
李世民沉默不语,心头一阵悸动。
皇权之下,退无可退。
一个母亲能拿出的全部筹码,就是赌上自己的凤冠与性命,替儿子搏出一条生路。
大明,洪武年间。
马皇后叹息一声:“卫皇后是个苦命人,更是个刚烈人。”
朱元璋冷哼:“那也是被刘彻那老糊涂逼的,若非天子闭塞深宫,偏信妖人,皇后何至于开武库给太子壮胆?!”
【造反的消息传到甘泉宫,汉武帝第一反应并非震怒,而是惊疑。】
【他毕竟是汉武帝,还不至于蠢到立刻相信悉心培养了三十年的儿子会无故反叛。】
【刘彻冷着脸,命近侍宦官苏文派人骑快马返回长安,宣召太子刘据当面陈情对质。】
【然而,天大的讽刺在此刻上演。】
天幕画面中,被派去长安传旨的使者一路策马狂奔。
可还没踏入长安城门,听着城内冲天的喊杀声与满街的染血铁骑,这名内侍当场吓破了胆。
他甚至连城门都没进,直接勒转马头,连滚带爬地逃回了甘泉宫。
扑通一声,使者跪在汉武帝脚下,浑身如筛糠般颤抖。
“陛下!太子反了!太子真的反了!”
“奴婢亲眼所见,太子在城内大肆捕杀朝廷命官,奴婢差点被乱军砍死啊!”
天幕上,刘彻双目圆睁,龙颜震怒。
大汉。
刘彻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贪生怕死的阉竖,竟敢欺君罔上!朕……朕要将他凌迟处死!”
殿内群臣噤若寒蝉。
谁都看得明白,使者撒谎固然可恶,但真正将事情推向深渊的,是天子那深入骨髓的猜忌心。
但凡刘彻多派一人,多等半日,何至于让误会演变成父子残杀的大祸?
【事情到这一步,悲剧本还有挽回的余地。】
【然而,命运又给大汉王朝扣上了第二道锁。】
【长安兵变爆发时,丞相刘屈氂吓得魂飞魄散,连丞相官印都顾不上拿,狼狈逃出长安城,派长史快马入甘泉宫告急。】
【汉武帝震怒之下,当即下诏赐给刘屈氂调兵节钺,命他即刻征剿长安,镇压逆党。】
【而这,正是另一点。】
【刘屈氂是什么人?他是贰师将军李广利的儿女亲家。】
【李广利是李夫人的哥哥,刘屈氂和李广利联手,背后站着的是昌邑王刘髆。】
【李氏外戚集团想扳倒太子刘据,好推昌邑王上位。】
【刘彻派谁去不好,偏偏派了太子的政敌去‘平叛’。】
【刘屈氂手里握着皇帝的讨逆诏书,他巴不得刘据造反,巴不得刘据立刻死。】
【格杀勿论,名正言顺。】
甘泉宫中,晚年的刘彻如遭雷击,脸色惨白。
“刘屈氂……李广利……”
刘彻嘴唇哆嗦,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窜脑门。
他想起自己昔日对李夫人的宠爱,对李广利的拔擢,甚至将刘屈氂推上丞相之位。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朝堂上早已立起了另一座山头,时刻准备将他的骨肉生吞活剥。
他自以为掌控天下,玩弄权术于股掌之间。
到头来,竟成了外戚权臣借刀杀人的那柄刀。
“朕……朕没有下旨杀他!”
“朕只是让刘屈氂平叛,朕何时说过要杀太子?!”
【天子诏书入城,长安局势瞬息逆转。】
【原本跟随太子的长乐宫卫士与门客,听闻汉武帝尚在人世且明旨定罪,军心顷刻瓦解。】
【丞相刘屈氂调集南北军与三辅兵马,与太子残部展开殊死搏杀。】
【连战五日,鲜血灌满了京畿的排水沟渠,尸骸堵塞街市。】
【天子杀儿子的名义,终究压垮了东宫所有的反抗。】
天幕上,战火将巍峨的汉家阙楼映得通红。
长戈折断,残旗卷入血泥。
太子刘据浑身浴血,握剑的右臂被流矢贯穿,身侧死士所剩无几。
【五日血战,太子终究不敌,引残部向南溃逃。】
【覆盎门下,司直田仁按剑立于城头。
他是卫青昔日的故吏,面对穷途末路的储君,田仁闭上了双眼,命守军撤开拒马。】
【“殿下,走吧。”】
【“留得残躯在,莫向泉台去。”】
【刘据策马冲出覆盎门,消失在长安城外的茫茫荒野之中。】
“田仁……好一个田仁!”
刘彻咬着牙,腮帮子鼓起青筋,可骂到一半,喉咙却堵得发慌。
连一个外臣故吏,都不忍心对他的儿子赶尽杀绝。
而他这个当父亲的,却亲手把调兵平叛的符节交给了太子的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