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就在这深山腹地中,里头的矿洞连着暗道,那些被掳来的百姓和难民们,此刻都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还在暗无天日的矿道里凿石头干苦力——
萧钰的人里外应合,将矿区里的守卫和死士杀了个片甲不留。且萧钰的人很快便将几处矿区全都占领了下来。
伐木区和晒木场在数十米高的半壁断崖处,半数悬崖都被矿区这些人给铲平了,周围连一棵能遮挡的树木也都砍光了,伐木场和晒木场堆放了数不尽的木材。
银原矿区跟冶炼区的通道就在暗道通往的另一边,断崖下就是烧炭区和编织区,他们用一处断崖来隔绝了容易产生火灾的木材区和原矿冶炼区。
并且,从不允许两地之间的矿工相互走动。他们用饥饿方式来激励矿工干活,完不成任务者,连吃食都不配领取。
这也让他们的工作大大产生了效率,源源不断的银锭子被迫产出,最终,被人按分配比例的方式流入了三条胆大妄为的蛀虫囊中。
每个区域里的百姓和难民都有好几百号矿工,几个矿区加起来的矿工也有一千余号人,千余号人却被这区区两百多号人给管得死死的,丝毫不敢有人反抗的。
因为敢反抗者,都被第一时间拖去处罚或者屠杀抛尸了。这也足以震慑了那些还想反抗的人继续激起反抗的心理。
萧钰带兵攻打下这处矿山之时,大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不少矿工都看见了官差们攻了上来,他们并不知道这处矿山是否与官府有关,但都看见了官差与矿区的人展开了厮杀。
待矿区平稳下来时,萧钰身旁便有一名亲信凑过来低声禀报:
“主子,暗二传信说,宁德县的县令已拿下,县令府邸的余党已全部肃清,私宅密室里的账册也搜了出来。暗三那边,钱有财有些嘴硬,熬了两轮酷刑才肯开口,说矿区里有一百多号死士和几十名守卫守着,领头的是个外号叫“鬼煞”的死士,他额角有块疤,手上沾过不少人命。”
萧钰眉峰未动,只淡声吩咐:
“传令下去,就在伐木场这边扎营,留下一半人守着各处山道,防止有人从矿道里潜逃。你带二十个擅轻功的兄弟,先摸去原矿区那边,数一下被打杀的死士是否达到这个数?动作快些,别误伤了自己人。”
亲兵领命刚要转身,又被萧钰叫住:
“再让人把带过来的迷烟拿出来随时放好,可别淋湿了。等会儿攻进主矿口时,先往里头放些毒烟,先将那些看管矿工的守卫和矿工们一起放倒,再进去逐个清理掉那些守卫。我们的人,都坚持一下,全力解救被困的百姓和难民。矿工们久不见天日,体力差,可别伤了无辜的百姓。”
大雨滂沱,被占据的矿区已被萧钰的人慢慢接手,但是矿道里隐藏的护卫那些,还需要清剿,萧钰的人再次兵分三路,在他抬手做了个手势后,身后的精兵立刻压低身形,顺着通道开始投放能让人手脚发软的毒烟——
灰白色的烟雾顺着潮湿的暗道石壁,悄无声息地往矿道深处漫去,雨丝砸在矿区裸露的岩石上,混着地面未干的血迹往下水道里淌。
没过多久,前方矿道口便传来几声沉闷的闷哼,显然是里头值守的守卫吸了烟,软倒在了地上。萧钰这才拿了一块湿布抬步往主矿口走了一段,靴底碾过湿滑的碎石,他侧头对身旁跟进来的几人冷声道:
“烟放够一炷香的量,再带人进去,把里面的人全部拖出来,对那些矿工,动作轻些,别吓着他们。”
“是,主子。”一名暗卫回道。
矿道里的空气本就浑浊,混着毒烟的味道更是呛人,几个亲兵用湿布捂着口鼻,举着火把往里走时,才看见窄小的通道里横七竖八倒着几个拎着皮鞭的守卫,再往里走,便见衣衫褴褛的矿工们缩在矿车旁,脸上沾着矿灰,眼神里满是惊惧——他们见惯了矿区打手的凶狠,乍见着穿官差服饰的人,都抱着头往后缩,以为是换了新的监工。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出去的。”亲兵放柔了声音,举着的火把往亮处照了照,继续:
“外头雨还没停,但比这矿道里面敞亮,能走的都跟着我们往伐木场那边走,那边备有热粥和干粮。还需要你们站出来指认哪些是这矿区里的监工、护卫。很快,我们就会放你们下山离开这里。”
有个年纪稍长的矿工颤巍巍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真——真的是官爷来救我们了?太好了,我这把老骨头总算熬到了被人解救的时候了。呜呜呜——”
“官爷,我知道的多,我愿意为你们指认他们。”老头说完,伸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继续:
“呜呜呜——还以为我老头子这下半辈子都有凿不完的石头了,还每天都吃不饱,早晚得病死累死在这矿洞里。没想啊?我还能有走出去的一天。”
亲兵伸手扶了他一把,触到他胳膊上满是新旧交叠的鞭痕,心里一沉,说道
“往后没人再拿鞭子抽你们了,也没人敢不让你们吃饱。”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在矿道里传开,原本缩在各处的矿工们才敢慢慢站起身,有人扶着走不动的同伴,有人还是死死地攥着凿石头的工具,顺着火把的光往矿道口挪。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矿洞外的石壁上,光从矿口透进来,照在他们满是矿灰的脸上,有人走到光亮处时,忽然瘫坐在地上哭出了声——
他们被掳进来快一年,早忘了阳光照在身上是什么滋味的人。
虽然今日没有大太阳,但外面的光亮是那矿道里见不着的。
此时的萧钰,早已站在矿场外的空地上,身旁有一名亲卫打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寻来的芭蕉叶,将他与萧钰遮在雨下,萧钰看着这陆陆续续被引领出来的矿工,眉头始终没松。
负责清点人数的亲兵很快跑过来禀报:
“主子,主矿道里的矿工都出来了,连着重病走不动的,一共是四百七十二人,旁边的废弃支矿里,还搜出了几十具被锁在石洞里的尸骨和二十几个被打残打伤的矿工,都是之前想反抗或者被监工打伤关起来的人。”
“鬼煞呢?”萧钰扫了一眼被将士们丢在矿道空地上犹如死狗般淋着雨的一排黑衣人,没见着那名额角有疤的领头死士。
“搜了几个矿洞 都没见着,怕是从暗道里跑了。”亲兵拱手低声道。
“暗道岔路多,继续往各处通道里加大烟雾的剂量,务必要将人找出来。”萧钰抬眼望了望远处云雾缭绕的深山,雨点落在他的铠甲上,泛着冷光:
“留十几个会内力的人守住各个暗道出口,别让人给跑了。其余人先把矿工们安顿好,热粥烧上,重伤的找个干净的棚子安置。人数先记录下来,等下再逐个核对户籍,看看哪些是附近村镇被掳来的百姓,哪些是逃难的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