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路明非也有点热血沸腾起来了,他知道对他们来说自由一日现在才算是正式开始,啊诸君我渴望打架……这时候路明非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很轻,刻意压低之后简直像是风拂过落叶的微声。
但言灵觉醒之后再一次得到强化的不只是身体还有路明非的各种感官,他清晰地捕捉到那一丝夹杂在各种噪音之中很容易被忽略的轻响。
两个人,脚步十分沉稳有章法,一前一后向上攀爬,随之而来的还有刀剑出鞘的微鸣。
S级,就算是新生在绝大多数人看来也是难以逾越的高山,能对路明非发起挑战的只有真正的A级。
恰好就在刚才他已经数过了所有的A级,还亲手干掉了赵旭祯,除了楚子航恺撒两人之外其他人的动向都在路明非的掌握之中。
那么现在来人是谁就一目了然了。
在开始之前诺诺就做出过两种推测,要么那两个人会无视路明非在分出胜负之后再出手将他淘汰,这种局面对自由一日的胜局最有利但对之后路明非制霸卡塞尔学院很不利,大家会觉得他只是个乘人之危名不副实的卑鄙小人,虽然路明非自己也并不太在意这种事情就是了。
第二种局面则是在恺撒和楚子航的眼中路明非其实是巨大的威胁,他们不会甘愿被挤下王座于是可能会联合起来先将路明非淘汰。这对路明非来说当然非常不利,但如果在这种绝境他都能够取胜,接下来学院中所有反对他的声音都会销声匿迹,曾经被当作笑料的身世过往也会成为路明非传奇的一部分。
路明非悄无声息退出通讯频道,恺撒的听觉比他还强,不管他跟其他人说什么都会被听得一清二楚,而且路明非感觉自己如果继续和诺诺说话可能会暴露自己已经发觉他们靠近这个事实。
现在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可不要小看我和师姐之间的羁绊啊!
路明非仍保持着匍匐并且持枪将眼睛贴在瞄准镜上的姿势,可实际上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握紧被压在身下那柄超合金长刀的刀柄……他将自己最脆弱的背后暴露在任何一个可能将会沿台阶来到这层平台的人的眼前,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身体微微颤抖而且很有点红光满面。
如果老唐在这里他就发现自己的小兄弟时隔两个月又一次进入了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状态。
区别在于上一次这样是路明非觉醒血统之后第一次出手,废掉了一群住在夏弥隔壁的酒鬼混混;而这一次他经历了二次觉醒下定决心要在自由一日中有所成就,要面对的对手是无数挑战者都望而生畏的学院双子星。
短短片刻之后刚才还能听见的细微脚步声完全消失了,也听不见这附近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的呼吸,这意味着他们已经逼近了这里,甚至可能已经来到路明非的身后。
那是很可怕的感觉,又有点新鲜,还让路明非很兴奋。
他以前面对过的对手要么是仕兰中学附近职高的瘪三、要么是不讲道理而且自以为年长就能拿捏人的中年男人,再要么就是些手上见过血可实际上非常弱鸡的混混,最顶过天不过王德发师兄。
这些人都没有办法跟身后的那两个人相比。
为了参加自由一日路明非当然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其他人身上,他的智商和情商都算不上高,但学习能力还不错,在论坛上找过楚子航跟恺撒各自与人战斗的视频,可以确信的是曾在路明非身上留下许多伤口的王德发师兄在他们面前大概甚至不会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好强,我的大刀已经开始有点饥渴难耐了。
风声有些不同了,路明非还保持着原本的那个姿势,可在他自己的感觉里像是有灵从身体里升起来正在与身后看不见的敌人对峙……在无数多被强化的项目中唯独这一项是路明非无法理解的,在和诺诺训练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偶尔他会进入某种类似先知的灵视状态,但没有办法预言生死或者别的什么,唯独能预知的只有在很短暂的刹那之后可能会到来的攻击。
同时那个属于他的灵还会在灵视中相对应的作出反击,简直像是某个能看透时间的神把即将发生的事情投射在路明非的脑海中。
混血种在经年累月的训练之后能够压制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脚步声也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来降低,但有些东西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钟楼是学院最高的建筑,路明非匍匐着所以不会造成气流的改变,但如果有人忽然走到如水般流走的狂风里风的声音立刻就会发生变化,虽然这种变化可能十分微弱但还是能被捕捉。
被捕捉到的敌人立刻让路明非开启了灵视,因为并非言灵所以不会受到戒律的压制,那只是某种本能,又或者无法用任何现有知识来解释的现象。
耳畔的风声缓慢变得尖锐起来了,一柄黑色的长刀正一点点逼近路明非的后颈。
那根本就是一条黑色的响尾蛇正在锁定路明非的大动脉,如果是旗鼓相当的对手那么现在没有反抗能力并且已经被锁定的那个人就已经落败了,刀刃上涂抹的麻醉成分只要一点点细小的伤口就会钻进他的身体里让他在一秒钟内失去全部的行动能力。
但手持村雨即将淘汰掉路明非的楚子航忽然看见轰然爆开的刺眼光芒,那光芒拔地而起被抡作巨大的圆。
不愧是进入本科部仅仅一年时间就已经让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教授视之为珍宝的利刃,强光刺痛视网膜短暂失去视力的瞬间楚子航居然立刻做出最有效的选择,抽刀横起格挡身前,一只手握紧刀柄而另一只手死死顶住刀背。
这个动作成型的同时那轮反射强光的巨圆终于切割下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楚子航感觉自己是被攻城锤一类的东西正面击中。
横刀的村雨格并未能够完全格挡住那东西的冲击,巨大的力量带着刀身正面击中楚子航的胸口,从胸骨到肋骨都在发出哀嚎,剧痛让楚子航的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恺撒不得不以自身作为缓冲帮助楚子航卸掉那股施加在他身上的庞大力量,当那股力量传递过来的时候连他也开始感到震撼了。
“上当了。”楚子航说。
“他是故意放出那个视频要让我们放松警惕的。”恺撒半边身子已经重新被撞得退入台阶,他根本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对楚子航进行支援,而下一秒那家伙又借他的力挥刀贴地俯冲出去。
但路明非选择了很好的伏击位置,他的身后就是正高悬的太阳,所以挥刀的时候会有强烈的反光,楚子航再次发动冲锋的时候视力也会受到影响。
“很聪明的小伎俩,很强大的力量,师弟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让我刮目相看。”楚子航由下而上将长刀撩起,刀刃带起来的风割在路明非的脸上居然有些生疼。
路明非心说到此为止了……他是在预判师兄将要说的台词。
“但到此为止了。”果然。
拔刀斩!
简单又基础的刀势,但在楚子航手中总是无往而不利,因为从没有人能比他更快更强!
但今天楚子航遇到了绝强的对手,路明非甚至只是单臂挥砍长刀就隐隐与他相格。
阴影中楚子航抬起头来,两点瞳光就像是熔化的金子一样从他的眸子里迸溅出来。
路明非一愣,他忽然想起守夜人论坛上的传闻说楚子航的黄金瞳无法自行熄灭,也忽然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师兄会那么娘炮的戴着美瞳了。
可怕的精神冲击像是浪潮一样涌向路明非的脑海,这对眼睛对楚子航来说既是累赘也是武器,现在他将武器暴露出来就是要一击取得胜利。
这所学院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办法在面对楚子航那对黄金瞳的时候保持镇定,但预想中路明非的失神没有出现。
那和他来自同一所中学的师弟就像是海浪中的礁石那样不为所动,楚子航仍无法抬刀……刚才那一击已经让他几近失力,如果正面对决的话他不会给路明非这样的机会,但当时确实是楚子航自己放松了警惕。
两个人角力的同时凶狠地对视,路明非的瞳孔忽然暗淡了一瞬,然后像是熔岩喷发那样爆燃起来。
炽烈的金色甚至压过周边刺眼的阳光,在那对眼睛的面前楚子航的黄金瞳瞬间崩溃,汹涌的龙威透过双眼射入楚子航的脑海,有那么一瞬间这个不曾退缩过的男人只觉控制不住地要后仰要闪避。
该死,和我对视的莫非其实是一条森严的古龙?
这是楚子航最后的意识了,因为电光火石之间路明非就已经以头槌猛击他的额头。
晕厥的感觉袭上来的时候楚子航回想起某天在夕阳下的奔跑。
那是他逝去的青春。
路明非使劲晃了晃脑袋,扶着暂时瘫软下去的楚子航靠墙坐好,从师兄发起冲锋到他倒下其实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这时候恺撒重新爬上钟楼挂钟的平台,上来他就看见楚子航额头顶起来巨大无比的一个包闭着眼睛,刀也撒了手,路明非还在将一枚红色弹头的子弹往他胸口上按。
“你其实早就知道我们正在靠近吧。”恺撒说,他摘掉头上的面罩,那头金子般耀眼的长发披散下来,衬着一张清晰如希腊雕塑的脸,英俊得不可逼视,眼睛则是罕见的冰蓝色,目光全无任何温度可言,面无表情。
路明非已经确认楚子航失去行动能力,于是起身:“是,你们已经在努力克制自己的脚步声了,但没有完全隐藏起来。”
“也是你和你的人在我们今天的早餐里下了药,然后趁着学生会和狮心会人员凋零各自分散占据据点取得积分,这样一来只要你能将我和楚子航淘汰,你只需要保证有一个同伴能躲过之后的清剿就能取得胜利。”
“规则之内的小小计谋。”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做事情学会动脑子是好习惯。”
“能走到这一步,甚至在我之前打败楚子航,你比我想象中要更强。”恺撒说,他摸出自己的配枪,那是一柄银色的沙漠之鹰,路明非缓慢地呼吸以让自己回到最巅峰的状态,但是恺撒居然并没有将枪口对准路明非而是卸掉弹匣把里面的子弹一粒一粒的退出来,子弹离开弹匣的声音清脆悦耳又带着扑面而来的杀意。
四面八方都在传来枪声,那是奇兰他们已经在开始与敌人交火,但奥丁广场的所有人都在抬头凝视那座其实并不处在战场中心的钟楼,虽然他们并不能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就在刚才双子星联袂而去要将那个狂妄的S级淘汰出局。
战局如何无人知晓,但狮心会的所有人都心中微沉,因为他们只看到恺撒与路明非在互相对峙,却并未看到楚子航的身影。
“现在这是一支空枪了,我的手中能依靠的只有我的狄克推多。”恺撒冷冷地说,“我给你公平竞争的机会。”
“独裁官?”
“不,一柄以独裁官之名来命名的猎刀。”恺撒展示自己的武器,路明非也丢弃了那支狙击步枪只拎起装备部打造的超合金长刀,恺撒这才看清楚他用来与楚子航的村雨战斗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是刀,其实更接近钝器。
和这种强度的钝器硬拼的话村雨不占优势,而且在路明非的第一次偷袭中楚子航就已经受到重伤,所以会迅速落败。
恺撒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的话大概也不会做得比楚子航更好。
“真是个疯子,如果反应慢一点点你的大动脉都会被割断。”恺撒说,他一点点移动自己的身形以避免让自己处在直面太阳的角度,现在恺撒已经放下心中的偏见而认为路明非是和自己和楚子航同一级别的对手。
“有个伟人说过一句话,只有赌上自己性命的人才有资格拔枪。”路明非说,“如果在你想要取胜的时候甚至还不能将生死置之度外,那又有什么资格成为最终的胜者!”
他和恺撒同时利箭般射出,又像是俯冲的猎鹰,两个人都以极致的力量来挥舞自己手中的武器,于是带起的狂风就催动铜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