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后第一天上班，廖仲达走进办公室，望着隔壁紧锁的门，怅然若失。
跟陈国海搭档五六年，俩人配合默契，打造出钢铁181师。
老伙计突然调走，令他措手不及。
明明只是走了一个人，可廖仲达却觉得整层办公楼都好像空了，冷冷清清的。
老伙计若在，还在楼下，就能听到他的大嗓门，以及叮铃咣啦的泡茶动静。
走路带风，走到哪儿哪儿就乌喧喧的。
“呵！”廖仲达坐下，新任师长明后天就到，又要开始新的磨合。
九点钟召集师部领导开会，开完会十一点多钟，办公桌上放了厚厚一叠文件等着批阅、签字。
廖仲达慢悠悠喝了口茶，开始看文件。
“陆建军？”看到军校推荐名单上的名字，愣了一下。
这谁啊？递交的推荐人员里没这人啊。
一团？一团有陆建军这人？
廖仲达想了想，只想起顾建军和陆致远，难道上面搞错了？
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儿，都能搞错，也太粗心大意了！
廖仲达笑着摇头，抓起电话往政治部那边打过去。
“名字没错，陆建军就是顾建军，才更改的名字！”电话那头的经办干事回道。
“顾建军改姓陆？什么意思？”廖仲达惊得一下坐直身子，敏锐嗅到一股瓜味儿。
“呃，廖政委，这份名单后面还有一份情况说明！您没看？”干事沉吟道。
廖仲达闻言，翻到最后，果然有，一目十行扫过。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此刻也被雷得外焦里嫩，顾建军竟是陆部长的儿子！
“啪嗒！”电话重重挂上。
廖仲达静静坐了好半天，才慢慢消化掉这个惊天消息。
回想起去年陆建军回乡探亲，打报告申请结婚，一团政委颜怀谦向他请示。
那时他想不明白世上为何会有这样的爹娘，苛待最出息的儿子。
原来压根不是他顾家的！
那顾家真正的孩子是谁？在哪儿？廖仲达又想。
情况说明只提了陆建军系陆振华、穆凝香亲生骨肉，并未提及其他的。
脑海中浮现出陆致远，那个跟陆部长夫妇样貌一点儿不沾边的儿子。
廖仲达可以肯定，陆致远就是顾家孩子！
呵呵，这就有意思了！
如果当初陆家是因为打仗不方便带着孩子，寄养老乡家，那陆致远为何会在陆家？
唯一的可能是两个孩子互换了！廖仲达思维散发，自行脑补了中间缺失的那部分。
想通这一切后，完美自洽。
廖仲达想了想，又往东阳市桐柏县金溪公社打去电话。
一刻钟后，放下电话，果然跟自己预料的一样。
而且顾家老两口被判了刑的事儿，早就通报到军区那边，却被拦下。
顾建军若不是上军校，也许还不会改回陆姓。
陆家大费周章，原来是为了顾及陆致远，为了这个养子煞费苦心！
不过这份推荐名单下达后，陆建军真实身份曝光的同时，也意味着陆致远的真实身份也藏不住。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廖仲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想了想在上面签了字，然后交给秘书。
既然人家不想让外人知道，那就装作不知吧！
其实这不过是陆家的掩耳盗铃，知晓的人稍微一思考，便能猜透真相。
果然，这份通知下达到一团，立刻掀起狂风巨浪。
“狗日的，顾副、哦不，陆副营长，你藏得够深啊！”张团长绕着陆建军转，用力捣了捣他肩膀。
“这么大的事儿，愣是一声不吭！你小子，不够意思，跟我们还藏着掖着！”
陆建军岿然不动，神情严肃，“报告团长，之前没改姓！”
“哈哈！你的意思，若你还叫顾建军，这事儿就打算瞒到底？”张团长大笑。
“没有，这事儿组织早就知道！”陆建军坦坦荡荡，一点儿没有局促不安。
颜怀谦笑眯眯望着陆建军，“所以，陆致远才是顾家孩子？他知道吗？”
“报告政委，他知道！”陆建军犹豫一瞬，大声回道。
“难怪了！”颜怀谦恍然大悟。
回到团部，他明显感觉到陆致远和陆建军的变化。
陆建军越来越有气度，由内而外散发着淡定、从容，破茧成蝶后的华丽蜕变。
陆致远则相反，没了意气风发，眼睛里没了光亮，表面看还是那个人，可内里少了那份淡定和从容。
这就是家世带来的底气！
好、好！总算甩掉那帮吸血虫了！”张团长又拍了拍陆建军肩膀，替他高兴。
那次团部开会讨论他的事儿，大家都震惊这么优秀的兵，竟被一窝吸血虫压榨，都替他感到不值。
却又无可奈何，血缘关系，不是想挣脱就能挣脱的。
现在好了，那帮吸血虫再不能压榨他了。
“陆副营长，上军校是大喜事，你可得请客啊！”李副团长起哄。
“好啊！”陆建军爽快应道，“明晚，上我家喝酒！在座的都来！”
“你说的？明晚我们可真来了！”李副团长确认。
“我说的！”陆建军认真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李副团长拍了拍陆建军，俩人勾肩搭背出了办公室。
“唉！”张团长重重叹口气。
“咋啦？”颜怀谦淡定地咂一口茶。
“顾建军才来大半年就走，这么优秀的干部，真舍不得放走！”张团长挠了挠头。
谁不想把好苗子留住？可这人留不住啊，家里背景深厚。
“这么好的苗子，就该去深造，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将来不管他飞的有多高、走的有多远，终归是咱们一团出去的，有啥舍不得的？”颜怀谦宽慰道。
“理是这么个理，可全师最优秀的人才就这么放走，实在不甘呐！”张团长是个糙人，有理说不出。
“老张啊，没啥舍不得的，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过两天我也要离开了，总有一天，你也会离开！
这军营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没有谁会永远留下！
唯有一团这个番号会永远在!”颜怀谦伤感道，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老战友听。
“老颜，你又来了！你们这些文人，整出来的话，听着就让人难受！”张团长有些受不了这份煽情。
“好了，不说那些！咱们还是讨论讨论，接下来谁来接替顾建、陆建军的位置！”
“有啥讨论的，不是有现成的吗？”颜怀谦老神在在。
“谁？”张团长忙问。
“当初咱们推荐的谁？”颜怀谦笑着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