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快,爸让你拿十块钱,去操场捐款!”鼻梁上贴着纱布的晓东跑回来。
“啥捐款?要那么多,十块钱!”叶慧一脸莫名。
陈秋霞一听,心中了然,“应该是给陈营长家捐款吧!”
“呀,应该是,走,去瞧瞧!”叶慧反应过来。
带着孩子来到单身宿舍楼前的操场,围了不少人。
颜政委、张团长、李副团长、范科长、陆建军和一营的教导员雷霆都在。
桌子上摆了个纸箱,四周封住,开了一个小口,正面用毛笔字写着‘捐款’两个字。
“老李!”叶慧将钱递给丈夫。
昨天在医院,把身上的钱都给了陈营长,李副团长兜里空空的,只得让儿子回去要钱。
颜政委第一个往捐款箱里捐钱,团部领导们都捐的十块钱。
陆建军、雷教导员他们跟陈营长一个营的,也捐了十块钱。
其余的随意,五元、两元、一元、五毛、两毛、一毛,哪怕五分钱,都是一片心意。
原本是陆建军和雷霆的提议,在一营干部中搞自愿捐款。
在宿舍楼撞见颜政委,颜政委觉得可以扩大,招来团部领导开会,最后演变成整个一团的捐款活动。
那天陈小虎的惨状大家有目共睹,捐款后都不免唏嘘。
陈老太这种奇葩,专坑亲人,害了孙子,不知剩下的时光,她是否会自责、懊悔?
有战士想来募捐,被领导们婉拒了。
战士津贴不多,就几元,用于买每月的日用品,牙膏、肥皂、香皂,省下来的还要寄回去养父母,都不容易。
募捐结束后,当场开箱清点。
“陈营长回来啦!”不知谁喊了句。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人群外陈金泉胡子拉碴,一脸疲惫。
老娘哭哭啼啼,骂他丧良心,她含辛茹苦,临到老了,儿子却不肯养她。
陈金泉吵得心烦,带她到医院,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裹得像粽子的小虎。
陈老太这才收起哭闹,心虚地目光乱瞟。
“这不怪我,我哪儿知道会爆炸?要怪,该怪你们单位,盖什么盖子?”
“你永远都没错,错的是别人!”陶春红恨不能死了老太太,眼里全是恨意,眼睛肿的像桃子。
儿子毁了,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老太太却毫无悔意,还想着赖别人头上。
“你走、你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陶春红不客气地推着老太太。
隐忍多年,心中早就积压了许多怨气,此刻爆发。
医院里好多人都听说了,对老太太指指点点。
“这什么奶奶,坑自己孙子!哎,谁家遇到这种老人,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看老太太面相就不是善茬儿,说不定是故意的,好端端的,谁去炸化粪池?
真是的,这世道什么人都有,活久见!”
围观的人说着难听的话,饶是脸皮再厚,老太太也受不了,“我没有要害我孙子,谁知道它会爆炸!”
老太太无力辩解着,可是没人听。
最后老太太哭着离开医院,哭着上了火车,“金泉,娘真的没想过要害虎子!真的!”
“娘,你该庆幸你直骗到了小虎。
若是其他孩子都骗过来,这会儿就不是我送你上火车,而是你去蹲大牢,我当场得脱了军装回老家!
回去了,安分些日子,别再作,给小妹找个人家嫁了!”陈金泉言尽于此。
送走老娘,又赶天赶地回营,忙了一天,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
“陈营长!”颜政委走到陈金泉跟前。
“政委!”陈金泉无精打采的。
看到后面的李副团长,无地自容,“对不起,老李!”
李副团长重重拍了拍他肩膀,重重叹了口气,“孩子救回来就好!其他的先别管!”
“陈营长,给,一共一百八十九元八毛钱,是大家募捐的!
钱不多,大家的一片心意!”范科长递过一大把钞票。
大大小小的票子,面值不同,新旧不同,每一张都折叠过。
此刻全都捋平了,按面值大小重叠在一起,厚厚一沓。
“不用、不用!”陈金泉推拒着,“炸坏了玻璃窗还没赔呢,还伤了老李家孩子,我哪有脸要捐款?”
“行了,陈营长,这钱不是给你的,是孩子的救命钱!你可不许推辞!”颜政委劝道。
“就是,老陈,现在最主要的是孩子平安无事!”雷教导员握住搭档的手,不让他再推拒。
“谢谢、谢谢大家!大家的这份情,我陈金泉记住了!”陈金泉郑重冲大家行了个军礼。
“还没吃饭吧,走,上我家去,剩饭剩菜将就着吃!”雷教导员搭着陈营长的肩膀离开。
“感谢大家的爱心和善举,募捐活动到此结束,大家散了吧!”颜政委对众人道。
人群慢慢散去,陈秋霞抱着孩子,笑吟吟望着丈夫。
“走,回去做饭!”陆建军抱过孩子。
“这会儿有点儿晚,咱们简单做个番茄炒蛋、家常茄子吧。
不够的话,开个罐头!咋样?”陈秋霞问。
“好!”陆建军一手抱孩子,一手揽着妻子。
俩人举止亲密、随意,像多年的夫妻,低声说笑着。
陆致远远远看着,怅然若失,这才是他想象中的恩爱夫妻。
他爱倩倩,在他心目中,倩倩是完美的女孩,乖巧可人,是美的化身。
为了倩倩,不惜忤逆父母,故意贬低陈秋霞。
历经艰难才娶到心爱的姑娘,可现实给了狠狠一耳光。
现在的倩倩哪有半分乖巧?动辄大喊大叫,跟个疯婆子似的。
难道真的是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成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则是‘床前明月光’?
还是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的那颗朱砂痣?
想到昨天去师部军区看妻子,家里乱糟糟的,地上堆着大包小包。
更令人惊愕的是,老丈人和丈母娘居然离婚了。
丈母娘一个人呜呜咽咽的哭着,边哭边收拾打包,看着无助又可怜。
光鲜亮丽、容貌精致的丈母娘,一下老了十几岁,眼角堆着不少皱纹。
而陈倩倩则木然坐在沙发上,茫然不知所措。
看到他来,陈倩倩先是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哭了一阵又不停捶打他,怨他为何是假的,为何要假冒陆家孩子!
又捶打自己的肚子,她不要肚子里的孩子,嚷着是个孽种!
他不得不抱住她,不让她伤害肚子里的孩子。
最后哭累了,倒在他怀里睡着。
今天早上,他帮着母女俩搬去学校的教职工宿舍。
一间破旧的宿舍,十几个平米,挨着厕所,墙皮脱落,采光不好,臭味往屋里钻。
住惯了独栋小楼的陈倩倩受不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现在她已不是高高在上的师长千金,没人再捧着她、惯着她。
卸完货,司机便开车走了。
陆致远好不容易才安抚住妻子,已是两点钟。
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去百货商店那里等运输车,赶着返回营地报到。
接连的打击,他开始动摇、怀疑,难道自己真的选错了?
如果当初选了陈秋霞,此刻恩爱甜蜜的是不是就是自己?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