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生孕晚期劳动调整，需要提交申请，走科室审批，人事科备案的流程。
曲珊溶提交申请那天是七月初。
她拿着申请表去陈主任办公室找人。
敲门进屋，“老师，签字。”
坐在不方便，不坐了。
陈主任看了眼曲珊溶的小腹，开玩笑：“再不来，我真以为你要干到预产期前一天了。”
“最近不舒服了吗？”
自己学生什么性子他知道，要不是体力不行，这份申请可能还会推迟。
他抬头看了眼，关心。
“没。”曲珊溶摇头，“偶尔有点假性宫缩，怕耽误患者。”
神外的手术，显微镜下精细到零点零几毫米。她不能拿患者开玩笑。
陈主任点头，签字。
问起：“预产期在下月中？”
“十号左右，您这记忆力真不错呀。”
她正开玩笑呢——
“铃铃铃”
“铃铃铃”
安静的屋里，两道急促的铃声同时响起，这声音听着让人心脏猛缩。
师徒俩对视一眼，各自接起电话。
两通电话说的是同一件事。
急诊接了多发伤患者。周边水上乐园刚送来的。
说是游园设备故障。
11个小孩站在巨型泼水桶下面，几十公斤的水从高处倾泻下来，猛力冲击，造成了多人颈部骨折。
这个时间，骨外和神外大部分医生都在台上。
急诊那头一口气接了这么多患者。
“我跟您一起过去。”曲珊溶挂断电话跟陈主任动身。
急诊处理，手术室准备，师徒俩各自负责一台。
“注意自己身体。”
陈主任进手术室前不放心多嘱咐了一句。
“好。”曲珊溶点头。
她负责这台，是双侧C5C6椎骨滑脱性骨折患者，伴有骨髓压迫。
脊柱融合内固定。
手术全程3个小时。
下台后，还有三名患者在等待室，她又急忙跳台去了另外一个屋。
沈溪年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正在台上。
他这台是一台胸椎爆裂性骨折瘫痪的患者。
急诊电话打到了手术室，说接了批量患者，问巡回护士沈主任这台还要多久。
“沈主任这台要七个小时。”巡回护士回复电话那头。
正要挂，沈溪年打断问了电话那头一句，“神外曲主任过去了吗？”
“在的，马上要上台了。”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沈溪年没多问，“好，谢谢。”
手上动作稍微加快。
下台时，手术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半小时。
沈溪年没换衣服直奔神外手术室。
走廊遇见一个巡回护士，“曲医生在哪屋呢？”
“7号屋呢。”
沈溪年过去。
门一开，看见曲珊溶的第一眼，也同时看见了她脸上挂着的吸氧管。
怕走过去让她分神。沈溪年低声问一旁站着的巡回护士：“曲医生不舒服了？”
他刷手服领口都是汗，护士一眼看出沈医生也是刚从台上下来的。
点头，“有点假性宫缩。”
假性宫缩时候人会胸闷。
吸着氧手术是怕影响手术状态，压一压。
“嗯。”沈溪年点头，靠在门口等。
第一台手术三个小时，这台两个半小时。连着站了五个小时，曲珊溶体力上有点撑不住。
揉着腰往外走。
手术室门一开，一双手接过她撑着后腰的手，帮她按摩。
对视一眼，曲珊溶把全身力气都压在身后的那双手上。
问：“你等多久了？”
“半个小时。”沈溪年看了眼曲珊溶脸上被压出的各种印子。
又往前挪了半步，让她靠得更舒服。
-
站久了，腿有点肿。
晚上躺回床上，沈溪年吹完头发，照例给她按摩小腿。
靠在床头，闭着眼，脑子里闪过今天台上那些小患者的脸。
都是五六岁的小孩。
可能是当妈了更容易共情，曲珊溶心里难受，睡不着。
脚背踢了下沈溪年大腿，嘟囔道：“以后可不能让孩子自己去这么危险的地方。”
“嗯，不去。”
曲珊溶闭着眼睛胡乱踢，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踢哪。沈溪年拎着她脚腕挪回到了正确的位置。
挪好后，一抬头，发现曲珊溶正在看他，眼神警惕又怪异。
“怎么这个眼神看我？”沈溪年问。
曲珊溶好好打量了沈溪年一眼，问：“答应这么痛快，你不是要一个假期都让孩子在家写作业吧？”
她没说自己这个眼神，是因为听完沈溪年应声后，脑子里突然闪过宁惜说的那句“沈主任未来肯定是负责任的好父亲”的话。
负责任的老父亲。
妈呀，按照沈溪年卷王的性子……曲珊溶觉得，非常有这种可能性！
因为坚信她的崽一定是最优秀的崽。
所以怀孕后，她从来没跟沈溪年探讨过育儿的问题。
今天话赶话说到这。
曲珊溶坐直身体，跟沈溪年强调：“咱们先说好，可不能压力孩子啊。”
“学习好不好并不重要，小朋友健康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你确定？”
沈溪年抬眸看过去，有些意外曲珊溶居然可以接受孩子的平庸。
“确定啊！”
“孩子最重要的是性格好身体好。”
曲珊溶大放厥词，以为沈溪年这个眼神是接受不了孩子学习不好，甚至还反过来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沈医生，孩子是独立的个体，她有自己的人生的。”
“学习不好事业不好咱俩就多努力点呗，你要学会接受这个人生课题！“
“嗯，我接受。”沈溪年点头。
曲珊溶满地笑。
彼时，尚未生产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未来的自己要为这句话付出多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