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目光看向另一边,似乎在思考,过了好一会他才说话:“既然你大儿媳妇已经四个半月了,那你家老二结婚的事儿今年怕是不太合适。要想挑个顶好的日子,需要等到明年,最佳的时机是明年的农历九月,那时候办喜事最合适。呃......而且到了明年农历九月,你们家的新房也都彻底建好搬进去住了,正好在新院子里头办喜事,喜上加喜,但具体时辰还得拿八字找人算算。”
李大冲听完这话有些愣神。
现在才六月初,要是等到明年农历九月,那不得足足等上一年零三个月?
赵干事家里头眼瞅着对老二热乎得不行,这要是拖上一年多不办事,万一中间出点啥岔子可咋整?
顾先生话锋一转:“结婚是如此,但你们可以先去女方家把这门亲事给正式定下来。提亲的日子最好是定在今年秋后,必须得赶在你孙子还没出生之前把亲事定妥当。这样两桩喜事前后脚错开,互不冲撞。”
他说完顿了顿,又特意叮嘱一句:“此外,还有一件事你得格外注意。你家老三看着也是个有本事的后生,估计说亲的人也不少,但是不管咋样,老三结婚的日子尽量不要排在老二之前。长幼有序,要是老三赶在老二前头成了亲,容易乱了家里的气数。”
李大冲听得连连点头:“这是自然,咱们农村讲究的就是个长幼有序,哪能让老三越过老二前头去呢?顾先生,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秋后孙子落地前先给老二提亲定下来,明年九月再办酒席!”
“嗯,东家心里有数就行。”
随后,顾先生又叮嘱了几句。
李大冲哪怕不识字,这会儿也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把每一句话都刻在脑瓜子里。
“东家,时候不早,我就先回了。”
“好好好!顾先生你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嗯。”顾先生左脚踩上脚蹬子,右腿一跨,骑着自行车顺着大路往屯子外头走去,很快就骑远了。
李大冲站在大树底下,一直目送着顾先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呼......
还得是自家老三脑袋瓜子好使啊!
要是按自己原本那抠抠搜搜的想法,拿红纸包个十八二十块钱塞过去,人家准没有说这么多。
这五十块钱花得值当!太值当了!
李大冲心情舒畅,背着手,迈着轻快的步子转身回家。
............
几分钟后,李大冲背着手跨进堂屋门槛。
屋里几人立马迎上来。
李明江性子最急,开口就问:“爹,那先生跟你都说了啥?”
周晓梅、李明海和李明河也都把视线投向李大冲,等着听下文。
李大冲没急着吱声,走到方桌前拉过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李明江立马帮忙点上。
陈敏给公公倒了杯茶水推过去:“爹,喝口水。”
李大冲端起茶缸子喝了口茶,又吸了口烟,这才把在村口大树底下跟顾先生唠的那些话娓娓道来。
大伙儿围在桌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半晌后。
李大冲把顾先生交代的盖房章程和暖房忌讳全都讲完了,端起茶缸子又润了润嗓子。
堂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想到盖个房子里头居然藏着这么多弯弯道道。
李明江眨巴着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不是......爹,这盖房子还得先建一半留一半?我长这么大,在十里八乡也没听说过谁家是这么盖房的啊!”
周晓梅也有点拿不准主意:“孩儿他爹,就咱老两口先搬过去暖房,把几个孩子全留在老屋,这......屯子里的人看见了,不得在背后嚼舌根子,说咱家刚挣点钱就把儿子全分出去了吗?”
“管旁人嚼啥舌根子?屯子能不知道咱今个儿请顾先生看风水吗?”李大冲一摆手,“而且日子是咱自己过的,又不是过给屯子里人看的。关于风水这些门道咱也不懂,人家顾先生是吃这碗饭的行家,咱听人家的准没错!”
李明海觉得有道理:“爹说得对,既然请了先生来看,那就照着先生说的办。”
呼......
李大冲抽了口烟,继续说:“你们是不知道,今儿个八点钟刚过,顾先生就骑着车到了。我把钱拍给他之后,他就让我带路去了那六百平的宅基地。看完地基还不算完,又问了咱家祖坟的方向,非要让我领着他上后山去看看咱家的坟。”
“还上山看祖坟去了?”李明江惊讶。
“去了!爬上山绕着坟头转了好几圈,下山之后又直接进了咱家院子,从柴房到东西屋,里里外外全看了一遍。看完老屋,他又折返回那六百平的地基那儿盯着日头看,一直折腾到中午十二点才回屋里歇着。而且这人也是真沉得住气,期间很少说话,也没拿罗盘啥的,当时我都有些犯嘀咕。”
是没错,李大冲当时以为亏大了,咋啥也没说呢?
五十块钱该不会打水漂吧?
李大冲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往方桌中间一摊,指着桌上的纸。
“呐,你们看看这个,这些是他一上午全看完之后回来写的。刚写完没多久,老二和老三就赶着驴车回来了。”
李明河把纸张拿起来展开。
李明江、李明海、周晓梅和陈敏全都凑在一起,伸长脖子往纸上看,想瞅瞅上面到底写了啥。
李明江盯着纸上的字看了好半晌,抬手挠了挠头,满脸惆怅,表示看不懂。
“爹,这位先生我真是小看了,上午我跟老三在半道上看见他了,跟地里的农民差不多。当时我们没敢确定这就是爹请来的先生,加上他骑车又快,一溜烟就过去了,我们也就没打招呼,没想到他还真有点东西啊。”
李明河看完了上面的内容,把纸张轻轻放下:“所以说......人不可貌相。”
有些真正有本事的人就不喜欢拿腔作调、装模作样,真人不露相啊。
李大冲听着小儿子的话,感慨一声:“唉......说到底,今儿个这事还是老三做得对!这五十八块钱花得值当,真是一分钱一分货啊。要不是早上老三硬让我直接拍五十块钱过去,人家先生哪能跑断腿给咱看一上午,还把这些压箱底的道道全给咱抖落出来?”
啪!
李明江一拍桌子:“爹,咱家以后不管有啥大事儿得先跟老三商量商量,他脑子好使,看事儿比咱远!”
“嗯,我觉得老二说得对,往后家里的大事,咱都听老三的。”李明海挠头附和。
周晓梅与陈敏相互看了一眼。
五十八块钱刚掏出去的时候确实让人心疼得直抽抽,可现在听完这一整套保家聚财的章程,只要家里平平安安,哪怕被骗了也值当。
哈哈哈哈......
李大冲心情大好,笑呵呵道:“行,既然你们几个都说听老三的,那我就再说说第二件事。”
刚才在说盖房和暖房的时候,他没提老二婚事的事情。
“爹,你自私了啊!跟藏私房钱似的,老捂着。”李明江没好气道。
“老二你咋说话的?当初藏私房钱不都是......咳咳!”李大冲说到一半不说了,“言归正传哈。”
他把刚才在村口请教顾先生关于老二啥时候提亲、啥时候办酒席,以及必须在孙子落地前把亲事定下来的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说完。
一家子的目光都落在李明江身上,一众人笑呵呵的,而且笑得有些狡黠。
李明江被一家人看得浑身发毛,抬手挠了挠头,脸皮子发烫:“不是......爹,你闲着没事跟人家风水先生扯我结啥婚啊?我连个影儿都没有呢,我上哪找对象去啊?再说了,话说咱这十里八乡的,有人能看上我吗?”
说完这话,他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居然是林江屯赵雯丽。
可念头刚一冒出来就直摇头。
心想人家赵家闺女长得那么俊,又是乡干部的女儿。
自己每次去赵家,身上不是汗味就是驴粪味,人家那眼神,分明是嫌弃,几次见面都捂着脸跑进房间躲着,能喜欢自己才怪了!
他们捂着嘴,瞅着老二那副傻乎乎的模样,实在没忍住。
哈哈哈哈哈......
“啧......”李明江被笑毛了,脖子一梗,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喂!你们笑啥笑啊?我有啥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