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耀眼了。
周平站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心里冒出这句话来。
祝如愿明明什么都忘了,骨子里却依旧有着敢和命运较劲的韧劲。
周平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涩。
他从前靠着一本本武侠小说琢磨剑招,书里的侠客、剑技和道义,陪着他熬过无数孤单难熬的日日夜夜。
那时候他躲进这些故事里,拿它们当做挡伤痛的保护壳,是独属于他的一方避难所。
书页翻得起了毛边,字里行间的侠客故事让他心生向往,他一度以为,这就是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了。
可直到这一刻,周平才想通了。
故事带来的温暖,只能暂时抚平他身上的创伤,他不过是躲在文字筑起的江湖里,保护伤痕累累的自己。
真正戳中周平心底的,是祝如愿这份永不屈服的意志。
他也曾被命运反复碾轧,早早低头认命,长久困在一滩烂泥般的人生里,被动承受一次次失去,不敢再奢望光亮。
周平告诉自己“这样就很好”,可人天生便有趋光的本能。
就像三舅阳台上养着的绿植,明明蔫头耷脑了那么多天,一见到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还是会把叶子一点一点地转过去。
他不由自主地向祝如愿靠近,被她牢牢吸引,到此刻才恍然明白——是因为,他喜欢她啊。
意识到这件事的周平,整个人就像泡在一汪温温软软的泉水里。
就算做一只沉溺在暖水里、不想挣扎逃离的青蛙,也未尝不可。
原来那些不受控制的心动,从来都不是错觉。
所以他才喜欢和她一起看书,互相讨论自己对书中桥段和招式的见解;悄悄盼着每一个能见到她的明日,期待她离开时回头望过来的那一眼;又总担心危险来得太快,他赶不过去,就只好送一袋子剑意给她......任何关系里的交互,心甘情愿最有意义。
——是他心甘情愿,贪恋着她身上的这束光。
曾经周平向往书中江湖。
但现在,有她在的地方,才是他想要的江湖。
于他而言,守护大夏、帮助守夜人,是剑圣的责任;可祝如愿不一样,她是他漫长痛苦里,唯一想要私心留住的人。
祝如愿自小在温暖的家庭里长大,被爱意好好托举着,所以她本身就盛满了热烈纯粹的温柔。
和她待在一起,很松弛。
不必刻意找话说,也不必绷着担心什么。
看着她坦坦荡荡、自在张扬的模样,便有暖意源源不断漫过来,抚慰他荒芜已久的心。
周平的目光沉沉落下去,撞进那双单单映着他一个人的眼眸里。
祝如愿的眸子澄澈明亮,星光似的落在里面,干净明亮,灼灼动人。
而落在她眼底的自己,仿佛也跟着沾染上这份光亮,一同闪闪发光。
是啊。
祝如愿就该是这般模样,鲜活热烈,无拘无束,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什么难关能真正困住她。
“......我不会再瞒着你了。”
听见这句答复,祝如愿眼底瞬间亮起几分雀跃,她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眼尾漾开一点灵动的笑意:“那么共犯先生,介意和我再做一次坏事吗?”
周平微微一怔,慢慢回过神:“什么?”
“这里不方便说话,所以——”她朝他伸出手,掌心摊开,“和我一起逃训吧!”
周平心里清楚得很,私自离开集训营是违反规矩的事。
他不能带她做坏事,也不能纵容她做坏事。
可他们之间,本就不是传统的教官与新生。
面对着祝如愿伸来的手,他心里那点微弱的顾虑根本撑不住,半点抗拒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不过片刻,周平便说服了自己,快得连他都觉得有些没出息。
他缓缓抬手,落进她的掌心,牢牢握在了一起。
“好。”
两股剑意一同涌起,剑气轻轻托住两道身影,凌空而起。
山风扑面而来,在耳畔簌簌呼啸,下方集训营的屋舍一点点向后退远。
没过多久,两人便落在津南山的顶峰。
山顶立着一块宽大平整的巨石,他们并肩坐了上去。
抬眼望去,整座沧南市铺展在眼底,街巷连绵,屋舍错落,远处天际浮着一层淡淡的暮霭,临近正午,日头升得高了,把整座奇迹之城染成柔和的暖金色。
......
监控室里屏幕一排排亮着,各个镜头把集训营各处的画面清清楚楚映出来。
洪教官盯着其中一块屏幕,手指悬在屏幕边上,转头看向袁罡,话卡在嘴边,欲言又止。
“首长,他们——”
袁罡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嘴角抽了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又好气又好笑,摆了摆手:“算了,由他们去吧。”
呵呵。
偌大一个沧南集训营,压根没有人拦得住这两位。
别说他们这群人,就算是守夜人的总司令,同为人类天花板的 “一尊” 叶梵亲自赶过来,恐怕也拦不住吧......
“剑圣本就是为她而来,就让他们好好说说话吧。”
旁边几个凑过来看监控的教官听得一愣,有人忍不住小声发问:“啊?他们是什么关系啊?”
袁罡看过祝如愿的档案,便为他们解惑:“祝如愿还没来集训营的时候,剑圣就已经在教她剑法了。”
“师徒?我倒是看他的眼神并不清白。”洪教官眼光毒辣,语气带着玩味,“可我瞧着,剑圣看她的眼神,一点都不清白啊。”
这话一出,八卦的闸门一下子就拉开了。
有个资历老的教官小声唏嘘:“......怎么会这样,我当年还是挺看好王免的诶。”
“那哪能咱们说了算,得看姑娘自己心意啊。”蒋教官抱着胳膊,乐呵呵地插嘴,“再说了,就算祝如愿谁都不选,独美难道不好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起劲,叽叽喳喳的,监控室里的八卦氛围眼看着就要收不住。
袁罡适时轻咳两声,声音不重,却带着提醒的意味。
话音戛然而止,一众教官立刻安分下来,纷纷装作若无其事,要么低头看记录本,要么转头盯别的监控画面。
袁罡端起手边泡着枸杞的保温杯,拧开杯盖吹了吹温热的水汽,默默长长叹了口气。
王免曾在上京市006小队待过,他早就把这臭小子当做是自家晚辈看待了,心里原本还存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老话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明面上袁罡端着,稳住场面,实际他在心里也在无声地念叨。
王免啊王免,你可上点儿心吧,道儿长着呢,有的你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