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在池塘边一鸣惊人之后,江枫在村里的地位直线上升。
江大柱出门干活都挺着腰板,跟人说话嗓门都大了三分。
江枫从此过上了半耕半读的日子,种地、挑水、砍柴、喂鸡,样样不落。
江大柱起初还心疼儿子,怕他累着,结果发现这小子干活比他还有劲,挑两桶水走三里地连气都不喘。
“这孩子,难道天生神力不成?”
江大柱蹲在田埂上,看着十岁的儿子扛着锄头健步如飞,一脸纳闷。
江枫最开始选择干农活其实是在做尝试。
他发现对于选择了农户身份的玩家来说,这些农活相当于各种简单任务,是可以涨属性的。
种地涨体力,挑水涨耐力,砍柴涨力量,喂鸡喂鸭偶尔涨点体质。
再加上隔三差五在李秀才和同窗面前露两手,声望也跟着水涨船高。
一番任务做下来,他点开属性面板看了一眼——
【姓名:江枫】
【年龄:十岁】
【体力:12(成年男性均值:10)】
【力量:11(成年男性均值:10)】
【耐力:13(成年男性均值:10)】
【体质:11(成年男性均值:10)】
【声望值:870】
十岁的身体,成年人的属性。
弹幕也慢慢看懂了他的路子:
【不是,这属性,还真让江枫找到农户的正确玩法了?】
【十岁,你告诉我特么地才十岁,这属性上涨得合理吗?】
【合理啊,农民干农活涨属性没毛病,而且江枫还可以用声望购买或升级技能,这同样是在涨属性。】
【我特意去其他试玩直播间看了眼,选了别的身份的主播都没这待遇,种田流果然是隐藏玩法。】
【这才叫磨刀不误砍柴工,属性上去了干什么都快。】
这天上午,村塾里照常上课。
李秀才今天讲的是《治世策》中的农本篇。
这书是前朝一位致仕老臣所著,专论农商轻重之道,在士林间流传甚广,但凡想走科举这条路的读书人,没有不精读的。
李秀才站在讲台上,手里攥着那卷翻得起了毛边的书册,抑扬顿挫地念了一段:
“夫农者,天下之本也。粟者,民之所仰也。民仰粟而农出粟,故农不可废。农废则粟竭,粟竭则民饥,民饥则天下乱。”
念完,他把书卷往桌上一搁,扇子点了点堂下:“这一段,谁来解一解?”
王贵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回先生,这段话是说农为天下根本,粮食是百姓赖以活命的东西。”
“老百姓要吃饭,粮食是农民种出来的,所以农业不能废。”
“农业废了粮食就没了,粮食没了百姓就饿肚子,百姓饿肚子天下就乱了。”
李秀才点了点头:“字面上解得不差。那我再问你,既然农为天下之本,为何士农工商,农居其二,士却居其首?”
王贵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这……学生觉得,大概是读书人明理,能帮着君王治理天下?”
李秀才手中折扇往桌面上一磕,眉头拧了起来:“明理?老夫问你,明的是什么理?农事之理可曾明了半分?”
王贵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李秀才又点了刘小乙。刘小乙站起来支吾了半天:“学生觉得……士能考官,官能治民,所以士比农尊贵?”
李秀才喟然一叹,手中折扇朝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
“你们啊,圣贤书背得滚瓜烂熟,注疏义理讲得头头是道,可问到实处,一个个只会拿空话搪塞。”
“治世策背了三年,背出了一肚子辞藻,肚子里的真见识,倒没有二两重。”
他转过身,将折扇往讲台上一搁,语气不疾不徐,却比方才重了几分:
“今日不讲经义了。老夫出一道题,你们各自以农事为题,赋诗一首。不拘体裁,不限长短,写完了老夫一一过目。”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翻纸声和叹气声。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李秀才开始点名。
第一个点到的是王贵,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念道:
“《丰年》”
“春来播种忙,秋至谷满仓。”
“农夫虽辛苦,岁岁有余粮。”
李秀才听完,手中折扇直接抽在了王贵的脑袋上。
“还岁岁有余粮!老夫且问你,去年秋收你可曾去过田中?佃户缴完租子,仓里还剩几斗几升,你可曾数过?”
王贵被打得缩了缩脖子。
李秀才继续点名,下一个是刘小乙,他站起来,摇头晃脑念道:
《田家乐》
“春种秋收两季忙,其余时节尽徜徉。”
“田家自有田家乐,何必功名赴考场。”
李秀才听完,手中的扇子险些抽到他脸上,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是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其余时节尽徜徉’。老夫且问你,春日播种之后不需追肥?夏日不需锄草除虫?秋收之后不需翻地晒垡?冬日不需积肥修渠?”
“一年到头,农夫脚不沾泥的日子掰着指头数得过来,你倒好,替农夫把四季都给歇了。
“还‘何必功名赴考场’,你替人家把获取功名的机会给辞了,可曾问过人家自个儿乐不乐意?”
刘小乙被训得面红耳赤,低着头坐了回去。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李秀才这嘴是真毒,但句句在理。】
【这帮学生写农事诗全靠想象,一个比一个离谱。】
【笑死,刘小乙这诗写得跟劝人躺平似的。】
【这个时候还得看江枫啊,毕竟他可是真干过农活。】
这时,李秀才的目光越过前排,直直地落在江枫身上。
“江枫,你来念一念你的诗作。你时常随你爹下地劳作,农事究竟如何,你比他们清楚。老夫听你一言。”
江枫站起身来,朗声道:
“《悯农》”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堂屋瞬间安静下来。
李秀才把手中的折扇一收,背着手在讲台上走了两个来回。
“好。”他停下来,“好一个‘粒粒皆辛苦’”
李秀才直起身,环顾堂下诸生,手中折扇朝江枫的方向一引:“你们都听见了?何为农事诗,这首《悯农》便是了。”
“为什么江枫能够写出如此真切的农事诗?因为他真真切切下过地。他手上磨过茧,肩上压过扁担,他知道一碗饭端到桌上,从春种到秋收,中间要淌多少汗。”
“你们方才写的那些,不是农事诗。是坐在窗明几净的书斋里,翻了两页农书,便觉得自己懂农事了。”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卧槽!这首《悯农》一出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我现在正端着饭碗看直播,突然觉得这碗饭有千斤重。】
【前面那俩货还在“田家乐”“尽徜徉”呢,江枫直接把锄头怼你脸上了。】
【这就是体验派和想象派的区别,一个真下过地,一个连锄头都没摸过。】
【我觉得这首《悯农》也可以入教材,让大家知道农民的不易。】
【江枫永远的神!】
李秀才感慨完了,又看向江枫,目光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江枫,你过来。”
江枫走到讲台前面。
李秀才微微俯身,与他目光平齐,声音放缓了几分:“你写得出‘粒粒皆辛苦’这样的句子,可见将农夫的辛苦都记在了心里。”
“读书人最怕什么?最怕读了一肚子圣贤书,反倒把脚下踩的是什么地给忘了。”
“你能看见百姓的苦处,将来不论走到哪一步,都不至于成为那种只知鱼肉乡里的狗官。”
他直起身,在江枫肩头拍了拍:“回去吧。今日的课就到这儿,其余人回去把农本篇抄三遍,明日交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