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子和结衣都起身去打电话。
她们赤着脚丫踩在地板上,好在地板不凉,底下铺设了地暖管网,暖乎乎的。
不多时,各自打完电话回来。
九条夫人毋庸置疑,肯定是要去的。
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她?
二条结衣说她母亲也吵吵着要一同随行。
东野朔对此也并不意外。
都是预料之中。
他只希望另外三家可千万别来凑热闹。
……
另一边,二条邸。
二条夫人接完女儿结衣的电话,有些小开心,回到床榻之上,二条家主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开口问道:“你这是肿么了?遇上什么好事了?”
“结衣约我一同去北海道泡汤呢,这算不算好事?”二条夫人笑盈盈说。
“嗯,算。北海道的温泉素来有名,去泡一泡舒展筋骨也好。你答应了?”
“自然是答应了,这种事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什么时候动身?同行的都有谁?”
“就这几日吧。有结衣、靖子,九条姐姐,另外还有东野君。”
“啊?东野君也一同前往?”
二条家主闻言,神色微微一滞,迟疑片刻,低声劝道:“夫人,要不……这次你就别去了?”
“为何?我操劳了半辈子,就不能去泡汤好好享受享受?”
二条夫人微微挑眉,带着几分不悦。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唉,算了,你想去就去吧。”
二条家主支支吾吾,几番欲言又止,最后终究还是松了口,不再阻拦。
他心底不愿夫人同行,症结便在于东野朔。
近来种种细节落在眼里,他隐约察觉到几分异样,可又始终拿不准。
没有实据,自然不好开口明说。
只盼终究是自己多心,想岔了才好。
他暗自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改日去约九条大哥饮酒,把这份心事好好朝他倾吐一番。
……
转眼过去两天。
出发北海道洞爷湖了。
除了说好的几人外,还多了新海千代子与小野桃奈。
千代子是靖子和结衣特意邀来的。
她们几人情投意合,早已是要好的朋友,往日也数次结伴出游,这次便顺势叫上了她。
小野桃奈则是东野朔带上的。
此番游玩结束,正好顺路一同返回根室。
他原本计划等到月底再走的,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提前了差不多十天。
众人对出身乡野的小野桃奈都还算客气,尤以靖子和结衣,二人清楚,桃奈与东野朔相识最早,一路相伴,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就守在身侧,是旁人难以替代的存在。
因此二人待她从无半分轻慢,举止之间,皆是发自内心的尊重,没有一点看不起。
不过也只是对她,对于别的妾室,俩人就不这么温和了。
身为华族贵女,自有一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淡然,分寸清晰,不轻易假以辞色。
……
一行人登机,先飞札幌。
九条夫人包下了整个头等舱,空间宽敞私密,正好容纳他们一行人。
其余随从护卫就安置在后面普通客舱。
飞机起飞,众人说笑聊天。
小野桃奈有些拘谨,融入不进来,毕竟身份悬殊太大,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好在还有千代子在,能陪着她。
让她不那么难熬。
飞机缓缓滑入跑道,引擎轰鸣,机身一扬,离地升空。
穿过一层云絮之后,舷窗外铺开澄澈的蓝天。云朵像蓬松的棉絮散落在下方,连绵无际。
等客机驶入北海道上空,窗外的景致骤然一变。
这里正值隆冬,今日大雪。
目之所及不再是东京那边清透的晴空,铅灰色的云团沉沉压在大地之上,整片原野林地与起伏的丘陵,全都裹在茫茫白雪里。
天地一色,白茫茫望不到尽头。
和东京方才的晴好天色一比,简直判若两个世界。
说来也有些奇妙,两地相隔并不算遥远,同属海洋性季风气候,若说差别,不过是纬度上稍稍拉开一截,可冬日的天气,却有着天壤之别。
东京的冬天大多晴天,很少下雪。而北海道却是出名的雪窝子,积雪厚达一两米都是寻常光景。
究其根源,是西伯利亚吹来的西北风掠过日本海时,吸纳了海面丰沛的水汽,待到撞上北海道的山地,水汽抬升冷却,便化作大雪倾落。
另外还有鄂海,也供给了一部分水汽与低压气温。
而东京处在太平洋一侧,等寒风翻过山峦抵达关东平原,水汽早已尽数耗散,余下的只有干爽的气流,自然少有落雪。
舱内有人凑近舷窗,望着下方无垠雪原低声惊叹。
小野桃奈望着这片熟悉的白色大地,心绪稍稍松了几分,眼底浮起一点属于故乡的暖意。
下了飞机,已经有一列豪华车队在静候。
众人上了车,车队缓缓启动,首尾相接,沿着蜿蜒起伏的山野公路前行。
冬日的北海道山野,是一片纯粹干净的雪白世界。
公路两旁皆是被厚雪覆满的原生林地,连片的雪松银装素裹,枯枝琼杈挂满积雪,层层叠叠延向远山。
远处连绵的群山身披厚雪,云雾轻缠山腰,天地间清冷辽阔,四下寂静无声。
唯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吱扭声响,伴着风雪掠过车窗的呜咽。
一路穿越林海,翻过山腰,避开喧嚣城镇,尽是雪国独有的苍茫盛景。
两个小时后,车队终于驶入了群山环抱的洞爷湖度假区。
此时已近正午。
众人先分头安顿,分配好各自院落,随后齐聚主屋用餐。
吃罢饭后各自散去,或是休憩,或是准备入汤。
九条夫人的院落内,二条夫人正与她同泡温泉。
露天汤池暖意蒸腾,漫天飞雪悠扬飘落,雪片落在温热的水面上,转瞬便消融无踪。
两位贵妇人褪去衣衫,浸在温润泉水之中。
白蒙蒙的雾气层层漾开,氤氲缭绕,将池中人的身影柔化,看不真切模样,只余下两道隐隐曼妙轮廓。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落雪簌簌,泉水轻轻涌动的微响。
二条夫人轻轻舒了口气,仰头任由冰凉的雪花拂过脸颊,轻声开口:
“奇莫奇~还是洞爷湖的温泉最舒服啊!话说,东野君几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