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有血丝，眼下黑眼圈重的很，看得出来人根本没休息好。
连人站在那里，肩膀都是往下垮着的，显然从昨天到现在，他就没怎么睡好。
不过这也正常，女朋友还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的，换成谁估计都没办法安安心心地回家睡觉。
何况休伊这一天多的经历，也确实有点丰富，丰富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想。
罗宾被撞，火车头私下注射药物，超级英雄的能力，居然不是天生的，那些过去被他当成事实的宣传。
原来很多都只是宣传。
然后。
他自己，也答应了要注射五号。
明明昨天出门之前，他还只是一个在电器店上班，想着下班以后，跟女朋友去吃点什么的普通人。
怎么一转眼，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而一想到那些所谓的超级英雄。
休伊的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昨天晚上的画面。
昨天布切尔带他过去的那家酒吧。
说实话，在进去之前，休伊真没想到过，世界上还有这种地方。
外面看起来，倒没什么特别。
可真正进去以后，里面的东西，和他的认知相冲突。
里面混在一起的烟味和酒味，桌面上，毫不避讳摆出来的东西。还有那些，平时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宣传片里的场面。
有些人，甚至连自己的能力都用上了。
至于用来干什么。
休伊实在是不太想再回忆一遍。
反正，当时的他，只想赶紧从那里出去。
偏偏，布切尔还没有让他走的意思。
那个男人像是早就习惯了，甚至还有心情观察他的表情。
然后问他，怎么样。
跟电视上看到的，是不是不太一样？
休伊没有回答，他承认，确实不一样。
而且，差得有点太多了。
可真正让他难受的，还不是酒吧里那些陌生超能力者的表现。
而是后来，布切尔拿给他看的东西。
几段以前在这里留下的影像，画面并不算特别清楚。
声音，也有些嘈杂，但里面几个人的脸，他还是认得出来的。
有七人组的英雄，还有一些其他的一线英雄。
那些，他以前在电视上，广告牌上，甚至商品包装上，看过无数次的人。
深海，透明人。
还有其他几个熟悉的身影，他们坐在那里，喝酒，聊天。
看起来，倒是挺放松。
只是聊的内容，就实在没有那么让人放松了。
深海提到过一个姑娘，对方想要一个工作机会。
于是，他就把这个机会，当成了让对方听话的条件，具体说了些什么。
休伊现在，已经不太想重复了。
他只记得，对方说起那些事情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甚至，还觉得挺值得拿出来炫耀。
至于那个姑娘，到底愿不愿意，在那段谈话里，好像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讨论的问题。
透明人的话，也没好到哪里去。
利用能力偷窥，进入别人根本不允许他进入的地方。
甚至，在别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待在人家身边。
这些事情，被他说出来以后，居然还成了一种乐趣。
休伊到现在，都还记得里面的一句话。
警察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怎么抓？
还有一些别的，喝醉了伤人，仗着身份威胁别人。
出了事情以后，又该怎么让公司的人去处理，一件接着一件。
有些话，他甚至都没办法顺着往下听。
那些人说得太轻松了，仿佛在他们嘴里，受到伤害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活生生的人。
只是一些，需要花点钱，就能处理掉的小麻烦。
休伊当时问过布切尔，这些东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有没有经过剪辑。
对方没有给他什么让人特别满意的解释，只是让他继续看，看完以后，再想一想。
自己到底在相信些什么。
休伊不知道，那些片段里，是不是还缺少别的东西。
也不知道，布切尔是不是故意只挑了最糟糕的部分给他看。
但他没从里面看到林默和梅芙一行人的身影，也无形中让他松了口气。
可有些话确实就是从那些人的嘴里说出来的，这一点，也实在很难让他装作没听见。
唉。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他脑子都快乱成一团了。
“休伊？”
面前传来的声音，让他猛地回过神来，休伊抬起头。
林默正看着他。
“你怎么了？”
“啊？”
休伊下意识应了一声。
“我……没什么。”
林默看着他，倒是没把这句话当真。
人都已经走神成这样了。
这也叫没什么？
“有心事？”
他问得很直接。
“还是说，想到要注射五号，心里有点不适应？”
如果是后者，倒也不奇怪，之前答应，是之前答应。
真到了要用的时候，有点紧张也很正常。
毕竟这东西打下去以后，他的人生，多少就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是。”
休伊摇了摇头。
随后又觉得自己这个回答，好像也不太准确。
“也有一点。”
怎么可能完全不紧张，只是跟这件事比起来。
他现在脑子里装着的，还有另外一件，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事情。
林默没有催他，只是静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休伊看了看林默，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梅芙。
最后，目光在乔安娜身上停了一下，又赶紧收了回来。
他突然觉得。
自己现在这个处境，好像有点奇怪。
昨天，跟着一个想要对付沃特的人，去看超级英雄的黑料，今天，又站在沃特的地下研究所里，等着林默救自己的女朋友。
两边的话，他都听了，两边的人，他也都见了。
怎么感觉。
自己莫名其妙，就站到中间去了？
可他明明，什么都还没答应啊。
“其实……”
休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昨天，我回去以后，遇到了一个人。”
林默看着他。
“然后呢？”
“他跟我说了一些事情。”
休伊抿了抿嘴。
有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布切尔的名字，他没说。
对方拿出来过的那个证件，他也没有提。
毕竟，临走之前，布切尔只是让他好好想一想。
他没有答应对方，要帮忙做什么，也不觉得，自己应该一转头，就把人直接交代出去。
但那些事情，又实在压在他心里，让他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心里矛盾得很。
所以他还是想问一问，至少听听林默会怎么说。
“他说，沃特，还有七人组……”
休伊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私底下，做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不只是宣传里说的那些。”
“有些事情，可能已经违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