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祥生的脸色难看得要命,他把一匹绸布拿起来扔到了地上。
“假的,都是假的!”
沈月乔惊讶地看着他手里那块不到两尺长的绸布。
这才发现那所谓的一匹布,其实就是最外面裹了一层布料,里面包的是一个用纸壳子糊的圆筒。
沈月乔和韩亦川他们把每匹布都挨个摸了一遍,这个库房里满满当当的布匹都是这个情况。
陈祥生扶着墙,显然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骗子,他真的是个骗子!我们被骗了!”
魏明远扶着他回到店里,“你先冷静一下。”
韩亦川问他:“吴绍谦平时住哪?”
陈祥生指了指二楼。
“他平时就住在楼上。”
韩亦川说:“那咱们上去看一眼。”
他们一起到了二楼,屋里收拾得很整齐,被褥和枕头等物品都在。
韩亦川还打开了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春装。
魏明远把屋里的抽屉都打开了,没有找到任何照片或者文字的东西。
陈祥生浑身无力地坐在床上,盯着他们几个人在这里翻箱倒柜,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流。
沈月乔观察着这间不大的屋子。
“你们之前就没有发现这个吴绍谦有问题吗?他的衣柜里只有几件冬天的厚衣服和当季的春装,并没有准备夏装。说明他最迟在夏天之前就是要走的。”
陈祥生摇头,“我们哪能想到这些呀?”
韩亦川看他这样子有些来气。
“别哭了!都到这份上哭有什么用。当初你们把那每人五千大洋交给他的时候,就该想到他会偷着跑了。”
陈祥生说:“我们也怕他跑了,所以我们跟着他一起去把钱给了上家之后,我和老胡就轮流看着他。白天跟他一起在柜台上卖布,晚上跟他同吃同睡。谁能想到,就这样他还能跑了。”
韩亦川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个关键信息,“你们跟着他一起去见过上家?在哪儿见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陈祥生哭着说:“他当时带着钱去了一个茶楼,我们两个不能露面只能在旁边远远地看着。他说了那个上家的渠道很特殊,如果让他知道有其他人参与,人家就不卖给我们了。那人家在哪、叫什么我们一概不知,只记得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长得挺体面的,穿的西服看着就很贵的。”
魏明远拍了一下大腿。
“你们两个这不傻吗?这么多钱,连给谁了都不知道。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知道上哪找他们呀。”
陈祥生被他骂得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些钱是我们全家的老本,我还借了两千大洋呢。这要是找不回来,我们家可就完了。”
与此同时,在巡捕房里郭成峰也是这么对胡瑞廷说的。
“你们这也太草率了吧,这五千大洋就这么给人家了?好歹也要见面接触一下,重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吧!我看你也是一脸精明相,怎么会犯这种糊涂。”
胡瑞廷从兜里掏出卷烟点上了一根,抽了一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想想,我当时真是就跟鬼迷心窍了一样。”
郭成峰说:“那你现在清醒了吗?那就说说这个事吧,从你们认识开始说。”
胡瑞廷说:“这事儿还要从今年一月份说起。陈祥生家旁边的那家布行生意一直一般,到了去年年底终于是撑不住了,一直就贴着出兑的招牌。年前我和祥生就发现那个店有人在收拾,盘下这个店的人就是吴绍谦。”
因为和陈祥生都是做布匹生意的,同行是冤家。
陈祥生一开始对吴绍谦的印象并不好。
可是吴绍谦这个人很是圆滑,隔三差五就拎着熟食酒菜到陈祥生的店里。
那说出来的话也十分的谦卑,总说自己初来乍到不了解本地的规矩,求陈祥生在日常做生意方面对他多多提点照顾。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陈祥生也不好意思往外撵人,一来二去的就和吴绍谦熟了起来。
再加上他冷眼旁观一段时间后,发现吴绍谦店里的生意很是一般。
不仅柜台上摆放的布料花色少,他这个人性子也有些老实,卖起布来有些笨嘴拙腮,不像其他人那么善于推销。
在确认鼎盛布行的生意对自家构不成威胁之后,陈祥生和吴绍谦反倒真的处出了感情。
胡瑞廷在陈祥生的店旁边开了一家茶叶店。
他平时和陈祥生经常在一起下象棋,也算是忘年交了。
就这么着,三个人成了好友。
胡瑞廷从大清朝就开始做生意,绝对是个精明人。
他跟着吴绍谦接触了一段时间,发现问题了。
这天晚上,他跑到陈祥生的店里对他说:“祥生,我发现这个小吴不大对劲。你看他的那个店里一天的进项也就将将够付房租,这生意不好他怎么一点儿都不发愁呢?人家怎么还能活得这么潇洒,隔三差五的就请咱们下馆子吃饭。吃的喝的也都是好东西,这坐吃山空也不大像呀。”
这事陈祥生也发现了。
“吴绍谦的经营额可能只有自己的四分之一,但是那日子过得可比自己宽绰多了。”
他对胡瑞廷说:“老胡,你的意思是,吴绍谦还有其他的进项?”
胡瑞廷正是这个意思。
“而且这个其他进项应该还属于那种来钱很快很多的。咱们这大上海啊,能人可多了。”
陈祥生一直觉得这个吴绍谦为人有些愣,实在不是个做生意的材料。
这种人竟然混得比自己好,那他可忍不了。
“那咱们找机会问问。”
三月底的一天晚上,他们两个借着请吴绍谦喝酒的机会,把他给灌醉了。
胡瑞廷问他:“小吴,我看你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那你平时的本钱都是哪来的?”
喝得醉醺醺的吴绍谦朝他们两个神秘地一笑。
“这你们就不懂了,靠着零售卖点布头能挣几个钱。我可是有关系的人,能够弄到便宜的龙头细布。只要倒手一卖就挣中间的差价就行了。我这个布行,也就是方便买布的人过来找我而已,是一个幌子。真正的大头的买卖都在私底下呢。”
陈祥生就是做布料生意的,知道这龙头细布现在可是抢手货。
他一听,两只眼睛立刻就跟灯泡一样放出了光。
“你能拿到多少钱的进价?”
吴绍谦醉醺醺地说:“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他低声在陈祥生耳边说:“四块五。”
陈祥生惊讶地说:“我的天,市面上正常进货价是五块九,这一倒手一匹布就算按进货价出手那是一块多的进项,更别提按销售价了!”
胡瑞廷在心里一个劲的打算盘,怪不得这个吴绍谦对布行的买卖丝毫不在意。
这种好事,他们两个怎么能不动心呢?
韩亦川坐在椅子上看着陈祥生,“所以你们就凑钱想要一起倒腾这个龙头细布?”
陈祥生点了点头。
谁知道在一旁听了半天的魏明远却说:“陈祥生,你又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