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宽安说自己对这个侄女倒是心里既有疼惜,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复杂。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自己的大哥,当初不应该把自己的侄女拉下水,害了她一生。
夏明冷笑一声:“那就可以把别人家的女孩拉下水?”
而更讽刺的是,刘宽安除了有两个儿子,自己也是有女儿的父亲,而且有两个女儿。他用自己弟弟的女儿、自己的亲侄女刘艳芳赚来的钱,给自己的女儿做嫁妆,嫁了好家庭。他的儿女们有着锦绣前程,刘艳芳却命丧黄泉,可真是无比的讽刺。
陆燐接着问:“你当年为什么要扣留孙勤芳的儿子?”
陆燐觉得孙勤芳能和李桂冠生下孩子,且在他家生活那么久,其实是刘宽安的安排。
刘宽安承认这一环确实是他的安排。他这么安排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给刘艳芳留后,而是为了卖孩子。他说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在进步,农村家庭更看重的是孩子而不是媳妇,所以他们滋生了另一条赚钱的路径——卖孩子。
至于被问到为什么没有把李元胜卖出去?刘宽安说本来是想留下自己当孙子养的,因为他的大儿媳妇一直生不出儿子。那后来为什么又给了刘艳芳当儿子,那是因为他的大儿媳妇试管成功了,亲生的肯定比买的宝贵。而且不是“给”,是“卖。有了亲孙子,所以他转而将李元胜卖给了刘艳芳的婆家,赚了数万块。
陆燐问:“刘艳芳另一个孩子也是你卖给他的?”
刘宽安点了点头:“艳芳的公公觉得我卖给他的大孙子聪明得很,想找我再买一个。”
陆燐:“第二个孩子是哪里来的?生母和生父分别是谁?”
刘宽安说是从别的团伙里的人那里帮忙买的,他赚了一笔差价。
“你的意思是说,像你们这样的团伙也从事拐卖儿童的行为?”
刘宽安点了点头。
陆燐又问:“你一共卖了多少个孩子?分别卖在哪些地方?”
刘宽安连忙说:“就两个。就艳芳家那两个。没有了。”
陆燐狐疑的看着刘宽安:“你说的可是实话?”
“是!如有假话,我断子绝孙。”刘宽安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是实话,连忙发了在他看来最毒的誓言。
但是陆燐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接着问道:“是谁放火烧了孙勤源?”
刘宽安说不知道,这个他是真的不知道。陆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便没再继续追问。
以刘宽安为首的犯罪团伙成员陆续被抓捕归案,陆燐逐一进行了审讯。面对铁一般的证据和同伙间的相互指认,他们的心理防线很快土崩瓦解,如实交代了团伙的作案过程,以及这些年通过各种非法手段攫取的利益。
但是他们都否认了自己放火烧孙勤源,也都表示杨夏梅并不是他们团伙的成员。
就连孙尚光都承认了,刘艳芳是他用老鼠药毒死的。刘艳芳中毒被人发现后,立刻被送到了孙尚明开设的诊所,但人送到时已经毒发身亡,再无力回天。
孙尚明当时以“错过最佳抢救时机”为由搪塞过去,还出具了一份“急性脑炎”的死亡证明,把刘艳芳的死因彻底掩盖了过去。
孙尚明也承认,这个犯罪团伙所用的“扑感敏”是从自己诊所流出的,剂量由他一手调配,还交代了自己违法所得的流向:一部分用于购买诊所设备,另一部分存入了以父亲名义开设的银行账户。
可就是没人承认放火烧了孙勤源。
如果放火烧孙勤源的人不在这个团伙里,那会是谁?
王月月突然接连提出了几个问题:“烧死孙勤源的人会不会就是杨夏梅?杨夏梅会不会其实属于我们还没抓到的其他团伙成员?她在团伙里的角色,是不是类似于孙勤芳、刘艳芳这种人,勾引男人上钩,再夺其性命,卷走钱财?”
听了王月月这一连串的推测,鲁大康开口道:“你推理说不通。杨夏梅和刘宽安等人是一个村子的人,如果她是团伙成员,刘宽安和孙尚光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现在急着立功减刑,更不会否认她是团伙成员。”
而且这个村子做这一行的,目前只查到刘宽安这一脉的人,再往深挖,也没有挖到其他的脉络。
还有他们查过杨夏梅的经济状况,她的银行卡流水和名下财产都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异常的大额进账,也没有其他不明来源的收入。
陆燐和夏明走访过杨夏梅的娘家、以前的邻居和同学,她的成长轨迹很清楚,没有消失过一段时间,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当地。她小时候家境一般,父母待她说不上很好,但也不差,就是正常人家的姑娘。
而且她当初和孙勤源在一起时,孙勤源的父母都还在,孙家是村里的大户人家,挑媳妇也很严格。她是光明正大嫁进孙家的,婚礼办得体面,村里人都来吃了酒席。她要是团伙成员,在孙家眼皮子底下生活了那么多年,哪能藏得住半点风声?孙勤源的父母都是精明人,不可能看不出一点异常。她要是真有问题,早就被逐出家门了,哪还有后来的这些事。
至于她在村里开棋牌室,也是因为看到了其中的商机。当时婆家有店面、有势力,她又能说会道,里里外外都张罗得开,棋牌室的生意自然就红火起来了。里面除了打牌打麻将,倒也没有
涉及其他乱七八糟的勾当,街坊邻居对她的评价也大多是能干、精明、会来事,但没有外遇,作风纯正。
大家点点头,总不能因为人家优秀,就说她是团伙成员。查案讲的是证据,不是凭感觉猜测。
大家又回到了孙勤源的案子上。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孙勤源死于火灾,而且火灾有纵火嫌疑,现场有汽油燃烧的痕迹,但没有留下任何能直接指向凶手的物证。
既然排除了杨夏梅的嫌疑,陆燐和夏明打算亲自找杨夏梅聊聊,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问出些细节。毕竟她是最后一个见到孙勤源活着的人。
在杨夏梅的新棋牌室里,陆燐和夏明见到了她。杨夏梅给两人倒了水,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神态平静得看不出异样,她甚至笑笑说:“两位警官,该说的我之前都说过了,你们现在让我再说,我也说不出话来了。”
陆燐看着她:“孙勤源可是你丈夫,你难道不想找出伤害他的凶手吗?”
杨夏梅苦笑:“我当然想,可该怎么找呢?”
陆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那天晚上,你离开家里去棋牌室的时候,是几点?路上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杨夏梅想了想:“大概是六点半吧。碰上什么人?我倒是忘记了,就那么大一小段路,都是村里人,就算碰到了,也不会刻意去记。”
陆燐追问:“那孙勤源呢?你出门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杨夏梅垂下眼帘:“他就像往常一样,洗碗吧。我吃完饭就走了,他一个人收拾厨房。我这人向来不爱拖沓,吃完饭就出门去棋牌室了。他平时也这样收拾厨房,没什么特别的。”
陆燐想起他们的儿子孙盛说过,那天晚上在走廊的角落看到了一个白色的汽油桶。平时,他们家的汽油桶都放在工具间,不会乱放,更不会出现在走廊那个位置。
陆燐问道:“那白色汽油桶的事,你怎么看?你儿子说那天晚上在走廊角落看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