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越点点头：“这是条老街，人流量少了，那边建了新的商业圈，年轻人很少会来这里买东西，进店的多是些熟客，要么是街坊邻居，要么是上了年纪的人。老板估计也是在店里守了多年，跟这条街一同老去的。”
王越和马成走进第一家店，店名叫“荣昌男装”。老板是个年近六十五的老爷子，正靠在门口竹椅上晒太阳打盹，听见推门的铃铛声才慢悠悠睁开眼，招呼二人进店看货。
王越掏出随身带来的旧衣照片，说明来意，老爷子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皱着眉回忆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说这几个牌子啊，90年代末的时候我们这儿都卖过，都是从省城批发市场批来混着卖的，哪有什么专门的专卖店哦。”
想来这是，这种小县城的男装店大多如此，没那个消费水平，不可能全买名牌，店铺老板可狡猾了，一般就是外衣卖点牌子的，里衣和裤子袜子啥的，就从批发市场拿些没牌子的散货，混在一起卖，让顾客觉得占了大便宜。
马成顺着话头问：“那二十多年前，这条街上有没有哪家店，除了卖衣服，还常给单身小伙介绍对象？或者说有没有外来的女人常在这一片逛，主动跟年轻男的搭话？”
老爷子听完皱着眉摆手，说年头太久记不清了，他这条街生意忙得很，哪会留意二十多年前的陌生路人。
马成还想争取一下，他拿出了蔡勇和李桂冠两人的身份证照片给老爷子只扫了一眼便摆了摆手，连看都懒得细看，说：“那会儿天天进进出出的年轻后生太多，早记不清了，哪能一个个都挂上号。”见他们不是来买衣服的，老爷子说完又靠在竹椅上闭了眼，显然是不愿再多谈。
二人见问不出什么，留下联系方式跟老爷子道别，转身去了下一家店。就这样一连走了五家还在营业的店，要么是店家换了好几任老板，新来的根本不知道当年的事，要么就是像第一家一样，年头太久记不起细节，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经过他们大量排查，那些还在营业的服装店老板都没有问题，而且他们说当年店里的员工也都是熟人，要么是老婆，要么是小姨子、姐姐妹妹之类的来帮忙。小县城哪有什么雇佣服务员的习惯，他们还说，这里又不是经济发达的大城市，哪来的什么外来打工妹，在店里干活的十有八九都是南汤县不同村镇来的。
马成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这些老板们的话倒提醒了他——被害人之一蔡勇的堂哥蔡康和媳妇林珊珊曾说起过董美玉，也就是那个假媳妇的生活习性，他们说她吃辣椒，而且吃得很辣。
这一点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马成的脑子里。南汤县本地人吃辣是寻常事，而且模拟画像上那种长相，在南汤县好些村镇的姑娘身上都能找出几分相似来。
这些都说明那几个假媳妇很可能就是南汤县人。
可要具体到是南汤县哪个村子的人，单凭一张画像和吃辣的习惯，还是无法锁定。
马成和王越二人转而去找那四家已经关门改行的店铺原址，找到地方一看，一家改成了卖奶茶的饮品店，一家成了社区快递驿站，另外两家干脆打通门面合起来开了家不小的超市，哪还有半点当年男装店的影子。
马成掏出手机给陆燐打电话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陆燐和夏明正开车往回赶，他的电话被夏明拿了过去。
夏明说道：“服装店老板不记得那么早之前的事情很正常，不用泄气。”
李桂冠的家人明确说过，他是在买衣服的时候和林小紫认识的，说明林小紫当年确实在十字街那片区卖过衣服。
夏明接着说道：“我们现在至少知道了当年那伙人确实在那条街活动过，范围基本确定在那一带。”
马成听着夏明这番话，有些明白了。
夏明的意思很明确，林小紫当年确实在这条街上卖过衣服，只是时间太久，那些服装店老板记不清了，但这条线索不能断。老板们不记得有哪家店一边卖衣服一边给单身小伙介绍对象，说明那伙人明面上就是卖衣服的，和其他店铺并无区别。他们隐藏得极深，客户和同行根本看不出来，他们是借着卖衣服暗中物色猎物。
如果服装店老板不是跟他们一伙的，不可能允许店里的员工这么干。那只能说明老板也是犯罪团伙中的一员。
马成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店里的员工借着卖衣服的由头勾搭年轻男顾客，或者给人介绍对象，老板不可能允许她们这样干，除非老板本身就是同伙。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些媳妇的情况：有人扮演母亲、父亲、哥哥弟弟，还有人扮演老乡，可见这确实是一个团伙。
而在关小东那个案子里，前辈们在卷宗上写着，孟小春还曾在案发当天晚上跟一个老乡回娘家。关小东的母亲也说过，他们给孟小春的娘家打过电话，但那个电话经严隐查询后，证实是一家宾馆的电话。
虽然那家宾馆已经倒闭，但也说明他们曾在那里落脚。
经过比对，那家倒闭的宾馆的位置，和李桂冠买衣服的位置，竟然都在南汤县十字街上。
马成和王越对视一眼，这个发现让两人都精神一振。
马成向陆燐和夏明请示：“陆队，夏主任，那我和王越下一步是不是重整旗鼓，暗暗彻查那些卖衣服的店铺？”
马成觉得之前的那趟排查太大意了，不知道那些店主中有没有暗藏的嫌疑人。
陆燐思考了一下，在电话里说道：“你们现在别急着返回店铺，先在南汤县把当年那条街的地形和商铺分布摸清楚，尤其是十字街附近几条岔道的走向，然后去找交警和我们内部人员调取这里的监控。如果你们刚才已经惊动了他们，他们必然会有所行动。”
不愧是队长，马成听着，心里不禁一凛。是啊，如果他们刚才贸然走访服装店，恰巧遇到了隐藏的嫌疑人，那些人必定会逃窜。
可惜他们调取了监控，也查不出当年那伙人的踪迹，那些卖衣服的老板无动于衷，和他们去调查之前的情况并无不同。
陆燐和夏明赶回局里和大家一起碰头。
马成和王越简要说明了案情进展。
严隐拿出改良版的当年那两个“媳妇”的模拟画像分发到各人手中。王越拿出从工商局和税务局那里拿到的当年在十字街上注册过经营服装业务的商户名单。
大家对着这些信息逐一比对与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