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冠的父亲李红福坐在一旁抽烟，浓浓的烟圈裹着叹息飘出来：“那孩子……是我家桂冠的，没错，不过孩子他娘并没有和我们家桂冠领证。”
陆燐迅速追问：“孩子的母亲叫什么名字？他们为什么没领证？”既然父母没领证，那孩子又是怎么上的户口？
按常理，给孩子上户口必须有出生证明，而出生证明上必然要登记母亲的身份证信息。陆燐仿佛看到了希望。
昏暗的堂屋里，烟火沉寂，唯有老旧挂钟秒针滴答作响，敲碎满室沉默。
面对陆燐和夏明关于孩子生母、落户疑点的追问，李红福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烟气，苍老的眉眼间翻涌着遗憾、懊悔，还有一丝被尘封二十余年的不甘。
良久，他才开口：“那姑娘叫林小紫。”
陆燐问：“林小紫和李桂冠是怎么认识的？”
李红福说，是李桂冠去县里买东西的时候认识的，他说他们家李桂冠老实本分，不抽烟不赌钱，常年在家务农、帮人耕地做工，踏实肯干。那天他去镇上置办换季衣物，在街边店里遇见了卖衣服的林小紫。那姑娘生得憨厚老实，眉眼干净，说话温温柔柔，待人特别有礼貌。两人算是一眼投缘，一见钟情。
夏明立刻会意，这与蔡勇见到董美玉的情形几乎如出一辙。蔡勇也是买衣服时遇见了卖衣服的董美玉。这样的巧合，让夏明和陆燐在彼此交换的眼神里都读出了一丝异样：这个诈骗团伙该不会真的开了一家服装店吧。
他们除了通过村口那些熟知村里情况的大妈大爷找到村里的媒人，从媒人那里了解村里人的家庭情况、存款以及婚姻状况，进而筛选目标人群。而当随着时间的推移，村里已经没有媒人可以再为他们提供目标时，他们便在街边开了一家服装店，以卖衣服为掩护，专门物色适龄未婚男子，通过聊天套取对方信息，从中筛选家境殷实、容易上钩的对象。
陆燐连忙问道：“你们还记得李桂冠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遇见的林小紫吗？或者知道那个店铺名字叫什么？”
李红福说他只记得林小紫第一次来他们家的时候是2003年11月，是在县城卖衣服的店铺遇见的，至于店铺名字叫什么李红福并不知道。
陆燐和夏明对视一眼。2003年11月，这个时间点正好与蔡勇死亡、董美玉离开蔡勇家的时间节点吻合。蔡勇死亡和董美玉离开，恰好发生在2003年秋冬之际。而这与他们之前的约定时间相合——说是到了过年就一起回董美玉的老家办理她丢失的身份证，然后领证结婚。
所以那个犯罪团伙是趁约定时间快到时杀了蔡勇，随后短短个把月时间又物色好了下家李桂冠。
这几乎可以断定，他们是一个分工明确、行动高效的犯罪团伙，猎物的更替速度快得惊人。
夏明记下这一重要线索。
根据蔡勇的堂哥堂嫂蔡康和林珊珊的口供，他们说蔡勇也是在县城买衣服的时候遇见了董美玉，和李桂冠的情况一致。
蔡勇和李桂冠所说的县城，就是南汤县。
夏明让严隐查一下南汤县店面布局。
根据严隐的查询，南汤县卖衣服的街道屈指可数，最热闹的也就十字街那一片，是当年最火的一条街，筛选后发现卖衣服的铺子一共有20来家，每个店铺都有自己的风格款式，价钱也有高有低。
不过会特地来县城买衣服，多是看牌子，要不然他们就在镇上集市买了，不会多跑十几里路专门来县城。
蔡勇和李桂冠都是男人，他们要光顾的自然是男装店铺。
陆燐听了夏明的推测，点点头，说道：“他们一定是光顾了男装店铺。因为那伙犯罪团伙的目标就是年轻男人，她们卖的只可能是男装。”
陆燐环顾这间堂屋四周，他看向李红福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落满灰尘的全家福照片，照片里李桂冠站在最边上，笑容憨实，这是一家五口的照片，上面还有他的两个女儿。
陆燐问道：“大叔，你们还留着李桂冠生前的衣服吗？”
李红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留着的，他娘舍不得扔，都原封不动放在他房间那个老衣柜里。”
陆燐问：“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吗？”
李红福点点头：“你们要是想看，我带你们去。”说完，李红福便起身，引着陆燐和夏明往里屋走去。
陆燐拿起那些衣服看了看，衣服的款式已经有些过时，但料子摸上去还算厚实。他一件一件地翻拣着，从外套到衬衫，再到裤子，都把那些衣服裤子的商标用手机拍了下来。
夏明明白他的用意，也在本子上记下了那些衣服裤子的品牌。
李桂冠的父母还健在，房产也没有被其他人占领，柜子里还存着父母舍不得丢掉的他生前的衣服，留作念想。
夏明仔细看过刚才柜子里衣服的牌子，都是那个年代电视广告上常出现的牌子，什么“金盾”“报喜鸟”“庄吉”，虽然是旧衣，但保存得很仔细，质量也还不错。
夏明视线落在笔记本里的那张手绘地图上，十字街的格局被几条粗线勾勒得明明白白。
根据严隐传来的当年的工商登记信息，卖男装的店铺一共有12家，而现在还能找到的只剩8家，其余4家早已改行。
陆燐：“你说，那伙人会在那12家里吗？”
夏明：“也可能是关门的4家。”
他们把排查的任务交给了马成和王越。
陆燐接着问问题：“大叔，您还没说李桂冠和林小紫为什么没领证？既然父母没领证，那孩子又是怎么上的户口？”
李红福说，林小紫自己跟他们说，她老家在特别偏远的深山里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父母重男轻女，为了给她哥哥凑彩礼娶媳妇，硬生生逼她嫁给邻村一个死了老婆、年纪大她十几岁的做生意的。
她不甘心一辈子跟着一个肥头大耳的老头，就偷偷从家里逃了出来，证件没能带出来，所以她只能四处漂泊，无依无靠。
后来在县城打工，卖衣服的时候，偶遇了李桂冠。她说自己只求一口安稳饭、一个安稳家，不求彩礼、不求名分、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有人真心待她。
李桂冠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心眼实诚，听了林小紫的遭遇，心里头又怜又疼，当天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回家，她说愿意，然后就把她带回了家。
当年的情景，两位老人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