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许府后院的书房里仍然亮着灯。
许廷章坐在书桌前,正借着灯光整理最近收来的几件古物。
作为香江有名的收藏家,他平日最大的爱好便是搜罗各种古玩,尤其喜欢那些年代久远、来历特殊的钱币。
昨日余大海带着杨飞云登门,提出想要购买紫府命钱,倒也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这些年想从他手里购买藏品的人不在少数,许廷章早就见怪不怪。
他拿起桌上的古钱,放在灯下仔细端详了一番,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真是难得的好东西。”
低声感慨了一句,他便准备将古钱重新收回木盒。
就在这时,房门附近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许廷章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待看清来人的模样,他顿时吃了一惊。
“杨先生?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杨飞云。
此时他已经换了一身深色长衫,脸上仍挂着白日里那副温和的笑容。
“许先生,深夜冒昧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杨飞云缓步走进书房,目光扫过桌上的木盒,笑着继续说道:“今日见了那枚古钱,杨某回去以后始终念念不忘。思来想去,还是想再跟许先生商量商量。”
听到这话,许廷章心里顿时有些不快。
“杨先生,今天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那枚古钱是我的心爱之物,多少钱都不卖。”
“你若是真喜欢古钱,改日我可以介绍几位同行给你认识,犯不着一直惦记着我这一枚。”
说着,他便将木盒盖了起来。
杨飞云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变化。
“许先生喜欢收藏,杨某自然理解,不过,这枚古钱对我实在太过重要,还望许先生能够成全。”
“这……”
许廷章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忽然发现杨飞云的神情有些不对。
对方虽然仍然面带笑容,可眼神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再想到此人深夜突然出现在自己的书房里,许廷章心里渐渐生出几分不安。
“杨先生,天色不早了,有什么事情还是明日再说吧。”
他站起身,准备叫人送客。
杨飞云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许先生,杨某已经给足了诚意,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起手,一张暗黄色的符纸从袖中滑出。
符纸无火自燃,转眼化作一缕阴气,朝着许廷章扑了过去。
许廷章哪里见过这种手段,吓得脸色大变,刚想张嘴呼救,便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钻入体内。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瞪得滚圆,随后踉跄着撞向身后的书桌。
桌上的茶杯被碰翻,茶水洒了一地。
许廷章挣扎着想要站稳,可那股阴气已经侵入脏腑,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不过片刻,他便瘫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杨飞云走上前,低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人已经死去,这才轻轻叹了口气。
“许先生,既然不肯割爱,那便怪不得我了。”
说完,他将桌上的木盒拿了起来。
盒内那枚暗紫色的古钱静静躺着,背面的七点星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杨飞云将其取出,仔细检查一番,心中终于踏实下来。
为了这枚紫府命钱,他费了不少心思,如今总算拿到了手。
至于死去的许廷章,他也只是稍稍看了一眼,便将古钱收好,转身离开了书房。
等到许府重新恢复平静,房间里只剩下许廷章冰冷的尸体,以及散落在地上的茶杯碎片。
……
回到余府时,已经接近子时。
杨飞云悄然回到自己暂住的院子,关上房门,这才从怀里取出那枚紫府命钱。
灯光下,古钱表面的纹饰清晰可见。
他拿出此前搜集的古籍,将钱币与上面的记载再逐一对照。
从钱文到背面的云纹、星纹,再到那种特殊的暗紫色材质,几乎完全吻合。
尤其是古钱内部隐隐流转的特殊气息,更让他确定自己没有找错。
“果然是紫府命钱!”
杨飞云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枚古钱乃是飞龙七星阵所需的七件灵物之一,能够承接改命之后的财运与福运,对整座阵法而言十分重要。
如今东西终于到手,七件灵物便已经集齐了六件。
他从柜中取出一个木匣,将此前得到的五件灵物与紫府命钱放在一起,仔细清点了一遍。
这些东西都是他这些年来费尽心思搜集的,其中不少还花费了余大海大量钱财。
如今看着六件灵物整齐摆放在眼前,杨飞云心中难免有些激动。
飞龙七星阵已经补全,改命灵物也只剩下最后一件。
只要再找到天寿缘珠,他便可以开始布置阵法,尝试改变自己的命数。
想到这里,他又将目光转向桌上的古籍。
相比紫府命钱,天寿缘珠的下落却始终没有头绪。
这些日子,他已经派人打听了不少珍珠玉石方面的消息,得到的结果却都令人失望。
杨飞云揉了揉眉心,决定明日再想办法。
至于许廷章的死,他自然清楚迟早会被人发现。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再担心也没有意义。
况且他此次使用的是邪术,寻常仵作未必能够查出真正的死因。
只要接下来行事谨慎一些,应该不至于轻易暴露。
他将木匣重新收好,吹灭油灯,便回房休息去了。
……
第二天上午,许府突然传出一阵惊叫。
府里的下人按照往常的习惯,准备给许廷章送早饭,却发现书房的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后,只见许廷章倒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
下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叫来管家。
没过多久,许府便派人赶往警署报案。
钟邦接到消息后,立即带着几名警员赶到了现场。
作为香江颇有名气的收藏家,许廷章突然死在家中,自然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钟邦进入书房,首先看到的便是倒在地上的尸体。
许廷章双眼圆睁,脸色有些发青,身上却看不见明显的伤口。
负责检查尸体的警员查看一番后,也觉得有些奇怪。
“钟警官,死者身上暂时没发现外伤,具体死因恐怕得等验尸以后才能确定。不过,这人的脸色确实有些不太正常。”
钟邦点了点头,随即开始查看屋内的情况。
书桌旁有一只摔碎的茶杯,地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茶渍。
除此之外,屋里摆放的家具基本没有受到破坏,书架上的瓷器和其他古玩也都完好无损。
钟邦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管家。
“许先生平时都是一个人待在书房里?昨晚有没有什么人来过?”
管家脸色有些苍白,连忙解释道:“老爷平时喜欢研究古玩,晚上经常一个人在书房待到很晚。昨晚大家都跟往常一样,没听见什么动静,谁知道今天早上就出了这种事。”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老爷昨天倒是见过两位客人,其中一位是做生意的余老板,另一位好像姓杨。”
钟邦听完,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他随后又询问了几名下人,得知昨日余大海确实带着杨飞云登门,而且还曾提出购买许廷章收藏的一枚古钱。
只不过许廷章舍不得出售,双方并未谈成。
“那枚古钱现在还在吗?”
听见钟邦询问,管家连忙带着几名警员检查了收藏品。
过了一会儿,他脸色难看地走了回来。
“钟警官,那枚古钱不见了!”
“老爷平日最喜欢那件东西,昨天还特意拿出来给余老板他们看过。其他东西倒是没发现丢失。”
钟邦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死者突然遇害,家中只丢失了一枚珍贵古钱,而昨日恰好有人登门求购。
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那两人的嫌疑最大。
不过,眼下还不能因此认定那两名人与命案有关。
毕竟许廷章收藏的东西不少,知道那枚古钱存在的人也未必只有余大海和杨飞云。
钟邦又让警员检查了房屋的门窗,随后将几名下人的口供一并记录下来。
等他再次回到尸体旁边,目光却落在了许廷章那张发青的脸上。
不知为何,看着死者的模样,他忽然想起了此前在废砖场遇见玄魁时的情景。
当然,两件事并没有直接关联,眼前的死者也没有表现出僵尸的特征。
只是经历过那次事件后,钟邦如今对一些难以解释的异常情况,多少比以前敏感了些。
“先把现场封好,尸体送去验尸。另外,派人查一查昨天来访的两位客人,其他与死者有过钱财往来的人也别漏掉。”
钟邦交代完,便带着人继续调查。
至于这起命案究竟是普通的杀人夺宝,还是另有什么隐情,目前还需要更多证据才能判断。
……
与此同时,陆玄正在客栈房间里修炼。
自从玄魁被除掉后,他便暂时没有遇到什么值得出手的事情。
这几日除了陪白暮雪在香江四处走走,剩下的时间大多用在了修炼上。
此时,他正盘膝坐在床榻之上,默默运转《道心种魔大法》。
随着功法运行,体内真元缓缓流转,心神深处那枚已经初步凝聚的魔种,也在不断受到滋养。
《道心种魔大法》如今已经修炼到第三层,魔种初成。
经过这些日子的修炼,陆玄能够感觉到,魔种比刚刚凝聚时更加凝实,与自身精神之间的联系也越发紧密。
尤其是每次运转功法时,他都能清晰感受到魔种内部那股独特的力量。
只是想要让魔种进一步成长,真正达到合神的层次,目前仍然差了些火候。
陆玄尝试以神念感应魔种。
魔种随着功法运转微微震动,似乎已经能够对他的精神产生某种呼应,但距离两者真正融合,依旧存在着一层难以突破的阻碍。
他研究了一阵,也没有急着强行冲关。
毕竟《道心种魔大法》与寻常武学有所不同,修炼过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影响自身心境。
尤其是魔种合神这一阶段,更需要谨慎对待。
陆玄又运转了几遍功法,待体内真元渐渐平复,这才结束修炼。
睁开眼睛后,他稍作思索,对自己目前的进度已经有了判断。
按照现在的情况,只要继续修炼,再找到一些能够滋养魔种的力量,距离魔种合神应该不会太远。
不过,这件事急不得。
如今他的武道修为已经达到天人境中期,倒也不必为了尽快突破《道心种魔大法》,冒险强行推进魔种的成长。
陆玄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随后走到桌旁倒了杯茶。
白暮雪此时也在隔壁房间修炼《太阴玄元经》,两人最近都没有什么急事,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巩固各自的修为。
至于外面发生的许府命案,陆玄暂时还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
余府。
杨飞云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昨夜取得的紫府命钱。
今天上午,他已经听说了许廷章死亡的消息。
余大海甚至还特意过来提了一句,说自己昨日才带杨飞云见过许廷章,没想到转眼间人就死了。
对此,杨飞云自然表现得十分惊讶,还顺着余大海的话感慨了几句世事无常。
等余大海离开,他便重新关上房门,继续研究剩下的最后一件改命灵物。
天寿缘珠。
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这是一件极为罕见的宝珠,因此搜集了不少关于古代奇珍的记载。
可翻来覆去,始终找不到真正符合要求的东西。
如今六件灵物已经集齐,杨飞云实在不愿再继续耽搁。
他将此前收集的古籍重新取出,准备从有关飞龙七星阵的记载入手,再仔细查找一遍。
然而,就在他翻阅其中一本古籍时,忽然发现夹在书页中的一份残旧抄录。
这份抄录是他前些日子托一位古籍商帮忙搜集的资料,里面记载着几种与寿数、命理有关的古老秘术。
此前他只是粗略看过一遍,见其中大多是些晦涩难懂的内容,便暂时搁置了。
如今重新翻看,倒是让他发现了一个以前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其中一段关于借寿改命的记载,竟然提到了“寿缘”二字。
杨飞云心中一动,连忙将那份抄录铺在桌上,仔细阅读起来。
随着目光不断往下移动,他的脸色渐渐发生了变化。
原来,古籍中所说的寿缘,与寻常寿数还有所区别。
这种秘术讲究以至深情缘为引,借取至亲挚爱之人的寿元,转入自身命数。
而在残卷后面,竟然还有一行专门解释天寿缘珠的文字。
“天寿缘珠,取至爱之心,聚其情缘寿数,以成逆命之引……”
杨飞云盯着这行文字,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他反复读了几遍,又拿出飞龙七星阵的记载仔细对照,心里渐渐生出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猜测。
所谓天寿缘珠,竟然需要挚爱之人的心脏!
“这……怎么可能?”
杨飞云忍不住低声念了一句,脸上的神情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
他此前一直以为天寿缘珠是某种珍贵宝物,甚至已经做好花费重金寻找的准备。
可如今才知道,自己寻找了这么久的最后一件灵物,竟然与活人的心脏有关。
而且还必须是挚爱之人的心脏。
想到这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任婉贞。
两人夫妻多年,任婉贞一直对他尽心尽力,无论他做什么,都尽可能给予支持。
这些年杨飞云忙着研究命理、搜集灵物,时常为了这些事情四处奔走,任婉贞却从未因此抱怨过什么。
如今突然得知天寿缘珠的真正含义,他心里自然有些难以接受。
杨飞云放下古籍,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
过了一会儿,他又重新拿起那份残卷,仔细查看其他相关记载。
他甚至尝试寻找是否能够用其他人的心脏代替,或者以某种宝物满足阵法的要求。
可随着研究深入,他逐渐确认,飞龙七星阵所需要的天寿缘珠,确实必须以挚爱之人的心脏为引。
如此一来,想要完成改命,便绕不开任婉贞。
想到妻子这些年来对自己的照顾,杨飞云心里难得生出了几分犹豫。
他并非完全不在乎任婉贞。
夫妻多年,多少还是有些情分的。
可一想到自己为了逆天改命付出的心血,以及如今已经集齐的六件灵物,他又实在不甘心就此放弃。
飞龙七星阵已经补全,距离真正改变命运,只差最后一步。
若是这个时候停下来,过去那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岂不是全部白费?
杨飞云坐在书桌前,脸色阴晴不定。
就在这时,房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飞云,你还在忙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杨飞云心头微微一震。
来人正是任婉贞。
她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汤走进房间,见杨飞云仍然坐在书桌前,忍不住有些心疼。
“你这几天又是熬夜,又是不按时吃饭,身体怎么受得了?我给你熬了些汤,趁热喝一点吧。”
说着,她将汤碗放到桌上,又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散乱的书籍。
杨飞云望着妻子,一时间竟然有些出神。
任婉贞见他神情不太对劲,不由关切地说道:“怎么了?是不是最近有什么烦心事?我看你这两天一直心事重重的。”
“没什么,只是研究的东西有些难办。”
杨飞云勉强笑了笑,随手将那份残卷合了起来。
任婉贞倒也没有怀疑,只是叮嘱他别太劳累,又陪他说了几句话,这才转身离开。
等房门重新关上,杨飞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低头望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心里又一次动摇起来。
可片刻之后,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古籍上时,眼神却慢慢变得坚定。
为了改变命运,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如今飞龙七星阵已经补全,六件灵物也全部到手,只剩下最后的天寿缘珠。
若是就此放弃,他这一辈子恐怕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机会。
想到这里,杨飞云缓缓合上古籍,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任婉贞这些年对他的好,他都记在心里。
但比起夫妻情分,他更不愿意一辈子受困于那该死的命格。
既然天寿缘珠必须取自挚爱之人的心脏,他也只能狠下心肠了。
不过,这件事关系重大,必须仔细谋划。
尤其是许廷章的命案才刚刚发生,如今香江又有陆玄和毛小方这等修道高手在,他绝不能再轻易留下破绽。
杨飞云看着桌上的古籍,心中渐渐开始盘算起来。
这一次,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