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方主任站在教室门口冲她招了招手。
“稚鱼，你来一下。”
林稚鱼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毕业的分配出什么问题了吧？
她跟着方主任往系办走，一路上方主任没说话，只推开门让她先进，程望之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摊着几张纸，手里捏着根没点的烟，眉头拧着。
“坐。”程望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稚鱼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面上一派平静。
程望之脸上露出几分复杂来，“今天早上海关总署又来了电话，人事处直接打给学校分配办的，说要走特批通道。”
林稚鱼听到“海关总署”四个字，眼皮抬了一下，她不是很理解这个单位，但几个单位不都想去让她去，这个海关总署隔了一天，但却多了一个特批通道？
程望之看着她，“稚鱼，老师今天叫你来，不是替你做主，是想听你说说，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
林稚鱼先问了一句：“程老师，海关总署走特批通道，是不是比别的单位快？”
方主任点头：“快，学校分配办都插不上手，要是海关硬要，答辩一过，派遣证直接开他们那儿，外办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林稚鱼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倾向。
但她面上却露出几分迷茫来，“这……我大致了解过外办和外贸，至于其他几家单位……真是两眼一抹黑，实在没有头绪。
老师，您二位带过那么多届学生，见识比我广，能不能帮我拿个主意？”
方主任随即笑了，“你倒问到了点子上。
外贸，有外汇券、有出差补贴，应酬多，实惠也多。
外交，注重干部年轻化，同样的得轮换驻外，家庭牺牲大……
海关总署……”
他顿了顿，看了程望之一眼。
程望之接过话头：“海关总署刚恢复建制，岗位多，年轻人进去容易出头。
而且海关那边这回是下了血本的，人事处在电话里说了，特批通道进去的，工资按部委标准，还有海关岗位补贴。
宿舍优先安排，不用排队等，岗位方面不用担心，直接上手业务，不用先从打杂干起。”
林稚鱼心动了，她在学校表现再好，但在单位里就是个新兵蛋子，去哪一个单位都得先从杂事干起。
抄材料、跑腿、给人端茶倒水，熬上一年半载才摸得着正事。
可这个单位却给了她直接放手干的权利，但如果直接选了这个单位，导致其他几个单位对她印象不好，那就糟了。
她故作犹豫的说：“听着是好，可我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去了就上手业务，万一干砸了呢？”
方主任摆了摆手：“你倒不用操心这个，海关总署既然敢走特批通道要人，就是看准了你能干。
他们那边缺人缺得厉害，你去了就是骨干。”
林稚鱼低下头，过了几秒才轻声说：“那……我听老师的，老师觉得海关合适，我就往海关使劲。”
程望之多叮嘱了句：“话是这么说，可最后去的是你，日子是你过。
海关总署待遇好、晋升快，可活儿也重，涉外征税那块儿刚起步，千头万绪的，你去了得吃苦。
外办更稳当一点，这两条路，你自己心里得有个数。”
林稚鱼知道程望之这话是想让她自己选，选了就别后悔，
她虽然不想吃苦，但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程老师，我不怕吃苦，我年轻，多干点累不着，海关总署既然看得上我，我愿意去试试。”
方主任十分满意他这个态度，年轻人就是要有冲劲嘛！他要是再年轻个几十岁也愿意去的！
“成，那系里就往海关总署报推荐意见，不过稚鱼，话我得说在前头，那边走特批通道，系里往分配办报上去就定了，你可想好了，别到时候反悔。”
“想好了。”林稚鱼说得干脆。
程望之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准备答辩，分配的事系里替你盯着，答辩过了就报。”
……
五月，论文答辩安排在系办公楼三楼会议室。
林稚鱼到得早，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程望之从手里夹着个牛皮纸档案袋，上来看见她，点了点头：“进去吧，准备好了吗？”
林稚鱼微笑着说：“准备好了。”跟着一起进了会议室。
一张长桌横在中间，后头坐着五个人。程望之坐中间，两边是系里两位老教师，再两边是从外面请来的专家。
一位是社科院搞翻译研究的，另一位是对外文委的老翻译。
林稚鱼站在长桌一头，把论文稿搁在桌上。
程望之冲她抬了抬下巴：“开始吧。”
林稚鱼深吸一口气，开口陈述她的论文，而论文是结合她去年秋交会在茶叶区的经历写的。
讲外商说法、习惯不一样，口译的时候怎么灵活处理，分直译、意译、简单补几句说明这几种路子。
讲了二十分钟，程望之先问了一个基础问题，她答得顺，系里两位老教师各问了一个，也过了。
轮到那位外文委的陆老，他问：“林稚鱼同学，你写的法子看着挺好，可秋交会里头乱糟糟的，外商哪有功夫慢慢分这几种办法？临场你怎么不出错？”
林稚鱼口齿清晰的说：“陆老师，只要平时练得多，遇上情况自然而然就知道怎么翻。”
陆老眉梢一挑，又抛出一个问题：“那要是人家借着两边说法不一样，有意含糊字眼，想压咱们货价呢？”
“我的办法是，原话照翻，歧义点明，请对方落具体条……”
陆老听完没说话，在纸上写了两笔。
程望之看了看其他几位老师，没人再提问，他站起来宣布：“答辩结束，委员会商议一下。”
林稚鱼退到走廊里，靠着墙等。
走廊尽头窗户开着，五月的风灌进来，她才发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等了十来分钟，门开了，程望之探出头：“进来吧。”
她走进去，程望之脸上带着点笑意，把答辩决议推到她面前。
“答辩委员会一致通过，成绩评定为优秀。”
林稚鱼看了一眼决议上的字，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然后微微鞠了一躬：“谢谢各位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