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开捏着那根长羽，指腹轻轻擦过羽轴，藏在赤纹里的火光随之亮了一下。
本命真火。
他的目光往口袋的位置落了落。
里面那个打火机，之前就已经融过一次魃火。
这回，倒是可以再问问系统。
毕方已经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火穴，青色羽翼从石环旁擦过，身上的赤纹与穴中的火光映在一起。
叶开将长羽收好，朝它抬了抬手。
“谢了。”
神鸟没有回头，只在火穴旁缓缓伏下，收拢的羽翼遮住了那几道尚未消退的阴痕。
小黑跟着叶开转身，走出去一段，还回头望了一眼。
山风从林间穿过。
越靠近外围，海浪与飞瀑的声音便越清楚，等几人绕过遮挡视线的山壁，停在悬空石阶尽头时，下方的考察船已经能够看见。
叶开正准备联系船上，脚步却停了一下。
海面上漂着一大片碎木。
其中一根断裂的桅杆，他上山的时候就看见过，当时正被水流送向远处，此刻却横在水面上，缓缓转了半圈。
桅杆旁边，一串白沫也跟着拐了方向。
叶开顺着水流望过去。
归墟所在的海域，仍然黑沉沉的。
只是之前不断向外涌出的那些模糊身影，已经少了许多，贴着水面铺开的雾气，也在一点点往回缩。
耳机里，船上的声音恰在此时传来。
“叶先生，海流方向变了，你们尽快下来，我们准备撤离。”
“看见了。”
叶开将镜头朝远处转了转，另一只手已经取出了鹏羽。
“老嬴，走了。”
始皇帝的目光从那片海雾上收回，朝将军示意。
船侧，大术士抬起衣袖，一股向上盘旋的风贴着崖壁卷来，将先行离开石阶的两人稳稳托住。
叶开俯身拎起小黑，鹏羽向外一引，也顺着那股气流落向船边。
小黑这一次连头都没往下探，爪子紧紧扒着他的胳膊，背上的水包贴在胸前，里面的娇娇却已经醒了，正抬头望着远处。
脚踩到甲板上的时候，船身恰好轻轻一震。
发动机的轰鸣低沉下来。
工作人员迅速收回接应的东西，考察船开始调整方向，后方拖缆渐渐绷紧，将那艘残破古船一起牵了过去。
叶开放下小黑，几步走到栏杆边。
镜头里，那根断桅已经离得很远。
它转过来的速度，却比方才快了许多。
大片碎木与海草在水面上挤成一条弯曲的长线，越过一道道浪头，朝着雾气最浓的地方流去。
直播间里，弹幕接连刷了出来。
“等一下，方向是不是反了？”
“刚才不是都往外漂吗？”
“那些鬼怎么也往回跑了？！”
“不是往回跑，你看它们在挣扎！”
一个贴着水面游荡的影子，忽然向外伸出双臂。
它的上半身已经离开了水，下半截却被什么东西拽着，猛地往后一倒，转眼便没入了那片不断收拢的黑雾。
后面还有更多。
远远看去，像有无数双手正从水里伸出来，抓着空荡荡的海风，又接连消失。
叶开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了一些。
他想起了画里那柄被抛下的拂尘。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船员的声音。
“山上的水……怎么往那边去了？”
叶开立即抬头。
缥缈仙山仍旧悬在海天之间，从崖壁上垂落的飞瀑，原本笔直落向大海，此刻下半截却被横着扯开，像一幅幅被风拉斜的白绸。
山底的云，散得更快。
一片厚重的雾被拉成长条，从嶙峋的岩层之间抽出去，露出了里面不断掉落的碎石。
石头没有直直落下。
它们在半空中拐过一道弧线，越落越快，接连撞进远处翻涌的海水里。
始皇帝已经走到叶开身侧。
两人都没有说话。
仙山另一侧的海面，正在向下塌。
最开始，只是白浪间出现了一片格外低的水面，随后，那片凹陷迅速向外扩张，四周的海水沿着越来越陡的斜坡，轰然奔涌而下。
山影映在水里，被拉得支离破碎。
更深处，黑得看不见底。
“继续向外！”
驾驶舱内，船长的声音传了出来。
大术士已经站到船尾，一只手缓缓抬起，贴着古船卷来的浪被分向两侧，拖缆虽然绷得笔直，却没有再剧烈晃动。
叶开顺着缆绳看了一眼。
古船舱中，一点青光仍然亮着。
镇海碑护住了那副早已残破的船体，船首劈开水面，正跟着考察船一起远离归墟。
可船上的那些亡魂，却都抬起了头。
他们在看山。
那道横在双峰之间的白色石梁，倾斜了。
一端仍高高悬着，另一端却在不断下沉，连带着附近的楼阁与山林，一起朝归墟所在的方向缓缓偏移。
直播间里，弹幕一下密了起来。
“山动了！”
“卧槽，真在往下掉！”
“这不是刚才那幅画里的东西吗？！”
“先走，快走啊，那里面的神仙都跑了！”
叶开将镜头稍稍拉远。
仙山的山底，一道道古老纹路忽然亮起。
那些光从岩层深处透出来，沿着断裂的山石蔓延，原本已经倾斜的庞大山体，竟被硬生生托住了一瞬。
白色石梁停了。
瀑布仍在向外飞散，山腰的林木却随着那一下停顿，齐齐晃动起来。
还没等船上的人松一口气，一声沉闷的轰鸣便穿过海面，重重传来。
山底崩开了一角。
成片岩石向下剥落，附在上面的树根被扯断，裹着泥土的巨石接连滚入黑暗，连水花都没能溅起来多少。
那些刚刚亮起的纹路，随之一暗。
整座仙山，开始下沉。
叶开看见了他们下来的那片石坪。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站在那里，拎着小黑，准备回船。
现在，那片石坪正随着山体一起倾斜，边缘裂开的石缝里不断冒出碎屑，最外侧的一截台阶忽然折断，翻着落了下去。
直播间里，有人认了出来。
“那是下来的地方！”
“刚才叶哥就站在那里！”
“再晚一会儿，不就跟着下去了？！”
“我操……”
叶开没有接话。
手机还举着，他另一只手却已经落到袖口上，隔着衣料，碰到了里面收着的那幅残画。
画里，仙人脚下的云被扯散，连手中的拂尘都顾不上了。
眼前，海水正沿着山壁往上爬。
山脚没了。
低处的林木没了。
他们走过的山路，被大片翻卷的白浪盖住，几座只剩半边的殿宇还露着屋顶，转眼又被倾泻下来的水幕整个压了进去。
山林深处，毕方先前栖身的那片地方，忽然亮起青赤色的火光。
附近的石壁上，几道残缺的纹路随之显现，迎着压下来的黑雾，勉强护住了一小片山林。
叶开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还没等他看清，山体便又沉下去一截，那点火光连同周围的林木，一起被翻卷而来的水幕遮住。
考察船还在向外驶离。
甲板上的风越来越大，始皇帝的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身侧的将军已经伸出手，扶住了被风撞得向前倾了一下的小黑。
小黑这回连动都没敢动。
远处，那道白色石梁终于碰到了海水。
两千多年前，秦船上的人曾看着它沉下去。
如今，梁身上的长藤又一次被海浪冲起，绷直，扯断，随后连同整道石梁，一起没入了幽暗的水幕。
两座山峰只剩最后一截。
云雾从峰顶抽离，露出几株歪斜的古树，又很快连树冠也看不见了。
最后一道山影消失的时候，海面上传来的轰鸣，甚至让脚下的甲板都跟着轻轻震动。
叶开望着那里，久久没有挪开镜头。
山没了。
刚刚还悬在天上，能够走进去、摸到石阶、看见林木与楼阁的一整座仙山，就这么没了。
直播间里，密集的弹幕仍在滚动，却已经很少有人再开玩笑。
“真吞进去了……”
“那可是整座山啊。”
“以后谁再跟我说遇见仙山赶紧上去，我先给他看看这段。”
“我现在终于知道，画里那个人为什么连拂尘都不要了。”
叶开看见最后那条，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也知道了。
另一艘船上，那名秦人统领仍然抓着栏杆，残缺的手指越收越紧，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清楚的声音。
始皇帝看着他，开了口。
“看着朕。”
那道身影迟缓地转过头。
始皇帝站在考察船尾，目光越过绷紧的拖缆，落在他脸上。
“这次，随朕回去。”
统领怔怔看了片刻。
那只死死抓着栏杆的手，终于一点点松开。
……
直到身后的海雾已经远得看不清，船上的人才渐渐恢复交谈。
驾驶舱重新确认航向，负责记录的人将刚才的影像保存下来，与画卷里的景象放在一起，传回后方。
为什么先吐出来，又重新吞进去，眼下没人能说清。
那座山再次出现，会是什么时候，也同样没有答案。
叶开没有继续站在船尾，转身时，才发现自己连水都还没喝上一口。
工作人员将拧开的瓶子递过来，又低头看了眼他脚边的小黑。
小黑已经松开爪子，鼻子正朝舱门的方向一下一下地动。
厨房那边，有饭菜的味道飘了出来。
叶开喝了两口水，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刚才不是腿软吗？”
小黑抬头看了他一眼。
舱门一开，它已经先往那边挪了两步。
直播间里，终于又有了些笑声。
“缓过来了。”
“危险过去，饭点到了。”
“叶哥，你不是说回去给它减肥吗？”
叶开扫了眼弹幕，伸手将小黑往回拽了一下。
“听见没有，还有人替我记着。”
小黑没管这些，前爪已经搭上门槛，脑袋越过他的胳膊，继续往里面看。
叶开：“……”
工作人员忍着笑，将备好的饭送了过来。
热汤端到手里的时候，叶开才觉得，脚下这块微微晃动的甲板，比方才那座悬在天上的仙山踏实多了。
他吃了几口，将手机架到一旁，取出装着寿丹的玉匣。
负责接收的人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接住。
匣子打开核对时，近处的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那枚丹药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百年寿命。
直播里看见，和东西真放到自己面前，终究是两回事。
叶开拿筷子指了指。
“服用条件你们都记下来了吧？”
“记下来了，后方已经整理好，接收和研究都有人负责。”
对方重新合好匣子，将其放进准备好的保护箱，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固定的位置。
叶开点点头，继续吃饭。
小黑的食物也送了过来，刚摆稳，它便凑上去，将方才一直盯着叶开饭碗的目光收了回去。
叶开看了眼它埋下去的脑袋。
行。
等回去再算账。
始皇帝没有急着坐下。
大术士从船尾走来，低声禀报了几句，他听完，目光重新移向后方的古船。
叶开放下筷子。
“他们情况不太好？”
“魂体有损，方才受惊，又散了些。”
大术士看着古船上的身影，缓缓说道：“依舟尚可存续，此时若强行移走，恐伤根本。”
“不能直接上岸？”
“需先修补，再行迁移。”
始皇帝没有多问，只抬手召来随行的几名术士。
“先稳住他们。”
大术士俯身应下。
两艘船暂时调整速度，工作艇放下，将术士与所需器物送上古船，叶开也提着魂灯过去看了一眼。
船舱里的镇海碑仍然安稳放着。
那点青光护住船体，却没能让这些受损的亡魂自行恢复，靠近舱门的一名士卒，半边肩膀正不断向外散开，残甲下的手臂只剩模糊轮廓。
看见始皇帝，他迟缓地弯下膝盖。
身体却跟着晃了一下。
一名术士立即伸手，将一道淡色符纹按向他的胸前，另一人绕到背后，指尖沿着那些不断散开的阴影缓缓划过。
叶开将魂灯放近。
灯火映出来的清气，托住了那副即将散开的身形。
术士的动作很慢。
纠缠在魂体里的几缕黑气，被一点点剥离出来，离开身体时，还带着细微的潮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名士卒模糊的肩膀才重新有了轮廓。
他抬起手。
这一次，终于碰到了自己胸前的残甲。
“陛下……”
声音很轻，尾音几乎散在风里。
始皇帝望着他，缓缓颔首。
“免礼。”
大术士从旁边收回目光。
“这只是第一道修补，待魂体能离舟，再借寄魂之物转移，送回陵中继续养护。”
“需多久？”
“各有残缺，不能一概而论。”
始皇帝看向甲板上那些仍旧站着的人影，停了片刻，才说道：“那便一个一个来。”
几名术士俯首领命，继续往船舱两侧散开。
叶开没有留在这里妨碍他们，将魂灯暂时交给大术士协调用着，自己返回考察船。
直播间里，有人还在讨论方才那个终于能够抬起手的秦人，也有人已经开始猜测，他们以后是不是真的能寄魂陶俑，再次行走。
叶开看了一会儿，将镜头转向自己。
“今天先到这里。”
“后面的事情还得慢慢处理，我也得歇会儿了。”
弹幕里顿时多了一片挽留。
叶开又说了两句，便结束直播，将手机收了起来。
负责接收寿丹的工作人员还没离开，正与后方核对资料。
叶开等他结束通话，取出一张刚写好的清单，递了过去。
“再麻烦你个事儿。”
对方接过纸，看了一眼。
上面列着几样药材与矿材，旁边还附有取用部位和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这几样帮我配一份，我也拿回去研究研究。”
负责人看过其中几个名字，又调出已经保存的丹方影像，逐一核对。
“这两样船上就有，其余的我问一下后方，尽量给你凑齐。”
“行。”
叶开答应得干脆，视线越过他，落到不远处收存两仪炉的地方。
“还有那个炉子，也先放你们这儿研究。”
对方抬起头。
“丹炉？”
“嗯。”
叶开往那边指了指。
“里面那些纹路，光拍下来也看不明白，你们拿着实物慢慢看，研究出东西，记得跟我说一声。”
负责人看了他片刻，脸上的神情明显郑重了些。
“好，我们会安排专人保管，研究进度也会同步给你。”
“真要动炉的时候，记得叫老嬴。”
叶开笑了一下。
“他还等着看呢。”
对方点头，将这件事也记了下来，随后重新看向手中的清单。
“你的这份，我现在就去联系。”
叶开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舱室走。
两仪炉还留在原处。
后方的人若能从里面研究出些门道，自然有好处。
至于自己……
他想起那三十万见证值，嘴角又不由得动了动。
钱都要花了。
总不能还让自己学着烧炉子吧？
回到舱室，叶开关上门，将毕方真羽、打火机，还有乌羽扇与鹏羽，一并放到桌上。
几件东西摆在一起，桌面顿时有些挤。
他先拿起打火机，在心里问了一句。
“这缕火，也能融进去？”
系统的回应很快浮现。
【可提取毕方真羽中残存的本命真火，融入当前道具。】
【原有魃火保留。】
【本次融合所需见证值：30000。】
叶开看着最后那行，沉默了片刻。
上次两万。
这次三万。
一个打火机，是真能吃钱。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又想起刚才在火穴外，那些阴气碰到火焰时迅速退散的模样。
“融。”
文字淡去。
桌上的毕方真羽微微一亮，沿着羽轴流动的那缕赤焰，忽然从细密纹路间抬了起来。
火没有向外散。
它沿着一道极细的光，缓缓没入打火机内部，原本藏在里面的暗红火焰随之浮现，与那缕赤焰短暂接触，又各自收拢。
打火机表面，传来一点温热。
叶开看着两道颜色不同的光在里面缓缓沉下去，直到毕方真羽上的赤纹不再流动，系统提示才再次出现。
【融合完成。】
【已纳入毕方真火，可分别引动两种火焰，以法力调控。】
叶开将打火机拿起来。
外壳没什么变化，握在手里，也还是原来的分量。
咔哒。
一小簇火苗亮起。
他的心念微动，普通火光便沉了下去，暗红色的魃火先浮出来，随后又被一缕内里透着金光的赤焰替代。
两种火，确实都在。
叶开没有继续加大法力，确认能够调用之后，便啪的一声将盖子合了回去。
小小的打火机，重新安静下来。
他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笑了。
这东西现在要是掉在路边，被谁捡去点烟……
算了。
还是收好。
叶开将已经失去那缕真火的羽毛妥善收起，又将目光落到乌羽扇上。
扇柄磨得光亮，扇骨与羽根相接的位置，那些细密的御风纹仍旧清晰可见。
当时在鸦天狗手里，他便注意过这东西。
自己那根鹏羽，一直只是拿着用。
要是将两样东西合到一起……
系统的提示，随之出现。
【鹏羽可作为核心灵材，融入乌羽扇。】
【需重构御风纹路，调整灵羽承载。】
【本次融合所需见证值：50000。】
叶开：“……”
他看看刚收起的打火机，又看看桌上的扇子。
尼玛！
一个比一个贵。
不过钱都花到这里了，再让他把东西重新塞回去，留着慢慢研究，也确实舍不得。
叶开伸手将鹏羽放到乌羽扇旁边。
“来吧。”
两件东西同时泛起微光。
乌黑的灵羽缓缓舒展，原本隐藏在扇骨里的细纹，一道接着一道亮起，随即又在光中断开，重新相连。
鹏羽上的青灰色光泽，则沿着羽轴向下流去。
扇柄轻轻一震。
舱室里没有起风，叶开却听见了一声极低的长鸣，像从很远的天上传来，又很快消失。
等微光收拢，桌上只剩下一柄羽扇。
中央那根鹏羽仍呈青灰色，两侧乌羽重新排列，羽根间的纹路已经连成一体，顺着扇柄一直隐入羽面深处。
【融合完成。】
【获得法器：鹏羽扇。】
【以鹏羽为骨，御风纹为脉，聚散风势，转折随心。】
叶开握住扇柄，稍稍送入一缕法力。
桌上那张用来记东西的小纸片，轻轻抬了起来。
他没有转动手腕。
纸片却随着心念，绕过水杯，又从杯柄中穿了过去，最后稳稳落回原处。
旁边另一张纸，连角都没动。
叶开眉头一挑。
这可比单拿着一根羽毛顺手多了。
他将扇子往自己面前摇了摇，一股清凉的风拂过脸颊，力度恰好，连额前的头发都只是轻轻动了两下。
叶开靠回椅背，顺手又扇了一下。
左边桌角放着打火机，右手握着羽扇。
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就是这两样东西刚才加起来，又吃了八万。
叶开脸上的笑，稍稍收了点。
后面还有三十万。
他隔着衣袖摸了摸右臂。
“你倒好，饭钱一分都不能少。”
黑龙纹身没有动静。
叶开也没指望它回话，将两件东西收好，起身去拿工作人员刚送过来的消息。
清单已经核对完。
后方能够补齐剩余几项，接应船正在准备，等考察船驶入约定海域，便会将东西送过来。
叶开回了句辛苦，便将手机放到一旁。
接下来的航程，终于没有再出别的岔子。
古船上，术士轮流修补魂体，始皇帝时常过去查看，那些先前只能茫然站着的秦人，有几人已经能够听明白话，偶尔还会迟缓地朝前方行礼。
考察船上的人则忙着整理记录，将这趟带回来的东西逐一确认。
小黑吃饱睡醒，已经开始跟着厨房的人来回走，娇娇还在慢慢消化寿丹药力，大半时候都缩在水包里，只有喂食时才会抬头。
等夜色又一次笼住海面，远处终于出现了接应船的灯光。
叶开站在舷边，看着两艘船完成联系。
送上来的箱子不大，里面的东西却都分开封装，标签上标明来源与取用信息，还有一份随箱送来的核对单。
负责人将其中一份递给他。
“你要的都在这里，按清单另外分好的。”
叶开接过，逐一看了看。
几项原本缺少的材料，此刻都摆在眼前。
系统的判断随之浮现。
药性、状态、用量，都符合要求。
叶开将盖子合上。
“谢了。”
“应该的，有哪样不合适，你再跟我说。”
对方没有多问他准备怎么研究，交接完便继续去处理其他物品。
叶开抱着箱子，回到自己的舱室。
门关上后，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发动机运转时传来的低沉震动。
他将箱子放稳，又从仙衣残袖中取出自己先前收好的几份灵药。
蓬莱朱果、九窍灵参、赤阳芝……
一样接着一样，按照所需分量摆到面前。
这些东西，有的来自仙山，有的来自徐福积攒多年的收藏，还有的，是在岛国山里费了些工夫才找到的。
如今，终于凑到了一起。
叶开看着桌上的药材，目光停了片刻，随后在心里唤出系统。
“核对一下。”
几行文字迅速展开。
已有的材料接连被确认，最后停在了一项上。
真龙精血。
叶开心念一动，将那一滴始终没有向任何人提起的精血，也列入此次炼制。
最后一处空缺，随之补上。
【所需材料已齐备。】
【可进行纯阳金丹辅助炼制。】
【所需见证值：300000。】
叶开盯着最后那串数字。
这次，没有再讨价还价。
方才那座被吞进去的仙山，还有画中连拂尘都来不及带走的人影，仍然清清楚楚地留在脑海里。
手里的好东西再多，也得自己活着才用得上。
他将盛放丹药的药玉匣打开，摆到桌面中央。
“炼。”
【见证值－300000。】
提示浮现的同时，桌上按份量分好的材料，接连从眼前隐去。
最后，是那滴真龙精血。
叶开没有去碰任何炉子，只坐在桌边，看着眼前缓缓变化的提示。
分炼。
去浊。
调和药性。
那些在丹方里占据数页、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疼的步骤，正在系统中一项接着一项地完成。
他看了半晌，又低头瞥了眼自己空着的双手。
三十万。
贵是贵。
倒也是真省事儿。
舱外有人走过，隔着门板，与同伴低声说着刚才送来的物资，脚步很快便远了。
叶开没有出声。
眼前的文字，已经停在了最后一道步骤上。
合丹。
他将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坐直了些，目光落向桌面中央。
药玉匣里面，还是空的。
过了片刻，一点金光忽然出现。
光芒由散而聚，渐渐凝成一枚浑圆的丹药，表面细密的纹路缓缓浮现，最后一缕游动的光，也随之收进丹身。
叶开的手，停在匣沿旁边。
那枚丹药安安静静地躺着，内里的金色却极深，视线落上去，竟有一种望进了层层云气深处的错觉。
几行文字，随之浮现在眼前。
【辅助炼制已完成。】
【获得：纯阳金丹。】
【洗炼凡躯，脱胎换骨，可助修行者叩问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