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璃语无伦次地想要安慰他,却发现此刻任何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苦衷?”
林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盯着白洛璃,“难道她不知道我是被陷害的?”
“那枚玉简,我让你带给她的玉简!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李云飞的死有蹊跷!我是被人嫁祸的!”
“现在,连宗主都未曾公布李云飞的真正死因,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就这么不信任我?!还要与我断绝师徒关系?!”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砸出,每一句都带着血和泪。
那是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锥心之痛!
隔壁牢房的林飞,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鸦雀无声。
说到最后,林辰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他抓着铁栅栏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瘫坐下去。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囚服下的身躯在颤抖。
“呵……”
“呵呵呵……”
一阵意义不明的低笑声,从他口中传出,笑声越来越大,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他笑自己天真,笑自己可笑。
原来,他所以为的信任,他所以为的师徒情分,在真正的风暴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原来,他始终只是那个可以被随时舍弃的小丑。
“林辰……”
白洛璃看着瘫坐在地,笑得比哭还难看的林辰,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知道,今天这番话对他的打击有多么巨大。
再待下去,她怕林辰真的会疯掉。
“你……你别这样……”白洛璃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我……我这就回去!我再去求师尊!我跟她说清楚,你绝对是被陷害的!她……她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你……你先在这里好好待着,千万,千万不要做傻事!”
“师姐……师姐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说完,白洛璃再也待不下去。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失魂落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落寞身影,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入了甬道的黑暗之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牢房里,林辰的笑声也慢慢停歇。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一丝懒散笑意的俊朗脸庞,此刻一片死寂。
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眼眸,在昏暗的火光下,一点一点地,被无边的黑暗与冰冷所吞噬。
甬道重归死寂,火把的光亮消失在黑暗尽头,只余下牢房内一豆昏黄的油灯,映照着一地冰冷。
许久的沉寂之后,隔壁牢房里,林飞试探性的声音幽幽响起。
“林兄……你,你还在吗?”
无人应答。
林飞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林兄,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据我所知,苏峰主她……她绝不是那种无情之人。”
“呵……”一声嗤笑,从林辰喉咙里溢出。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只有一片死灰,“林飞师兄,你别安慰我了。”
林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女人……不过是怕此事波及她自己,怕影响到她在青云宗的清誉,这才迫不及待地,要与我断绝关系……”
“亏我……还与她师徒一场……”
他用力地念着“师尊”二字,眼中却再无半分敬意,只剩下浓浓的嘲弄。
“到头来,竟是如此无情无义之辈!算我林辰……瞎了眼了!”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膛剧烈起伏。
听到这满含怨毒与愤怒的话语,隔壁的林飞彻底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话在此刻都显得无比可笑。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更长的叹息,语气里带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萧索。
“看来……林辰兄与我,都是被女人抛弃的小丑啊……”
……
次日,寒月峰主殿。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
白洛璃、慕容雪、李婉儿、阿珠…几位寒月峰的核心弟子都跪在殿下,神情焦急。
“师尊!那日我与婉儿师妹,阿箬师妹都在场,我们亲眼所见,林辰师弟绝不可能失手杀害同门!”
白洛璃作为大师姐,率先开口,声音恳切。
“是啊,师尊!”阿箬也急得眼圈泛红,“李云飞的死本就疑点重重,现在连宗主都还未曾公布他的死因,您……您怎么能就此与师弟断绝师…师徒关系……”
李婉儿更是泣不成声:“师尊,您先去见见林辰吧……他想见您,他一定有话想对您说……”
高坐于主座之上的苏清寒,看着下方跪作一团的弟子们,只觉得一阵头痛。
她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光眉心,清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你们几个,是想联合起来气死我吗?”
她放下手,目光扫过众人。“李云飞的尸体,我也去看过了。”
“他体内断掉的经脉,被毁的丹田,残余的力量皆是圣体本源之力。那股力量,属于谁?”
她顿了顿,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宗主之所以迟迟未公布死因,定罪于林辰,无非是看在他是我亲传弟子的份上,想拖延些时日,给我一个交代罢了。”
“可事实就是事实。”苏清寒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无论林辰是有意,还是失手,他杀害同门弟子的罪名已经成立。铁证如山,没有回旋的余地。”
此言一出,白洛璃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我不信!”白洛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固执,“无论如何,师尊,您都应该去见他一面!当面把话说清楚!”
“对!洛璃师姐说得对!”
“请师尊去天牢见师弟一面!”
几名弟子异口同声,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苏清寒静静地看着下方这些同仇敌忾的弟子,看着她们眼中为另一个人而燃起的急切与担忧。
良久之后,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冰霜似乎化开了一丝。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
“也罢。”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我与他师徒一场,确实……该当面画个句号。”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从主座上起身,月白色的裙摆滑过地面,不染纤尘。
“师尊!”
白洛璃等人见状大喜,纷纷起身想要跟上。
苏清寒却在殿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
“天牢是什么地方,你们不知道吗?”
“最多两人。”
李婉儿和阿箬……等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白洛璃一个眼神制止。
最终,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白洛璃与慕容雪,一左一右,默默跟在了苏清寒的身后,一同走出了主殿,朝着天涯峰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