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慧略微垂首,羽睫轻眨。
压下眼中的水意,她才轻轻转动白玉鹌鹑的身体。
惊奇的发现能将上下分开,里面应该能够放一些印泥或香料丸之类的小物什。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都欢欢喜喜捧着新得的小礼物。
松阿宜尔哈抬眼往红木盒中瞧了瞧,里面还有一件白玉双欢把件。
心知这应是给长欢准备的。
白玉双欢,其实是两只嬉戏的獾,身体呈追逐嬉戏之态,线条流转自然无滞涩。
同样也是上上之品。
额娘也费心了。
松阿宜尔哈心下微叹,怕雪盈她们在这里久待不自在,也没让她们久留。
很快,正殿就空了出来,只留李佳夫人和松阿宜尔哈说起最近京中的新闻八卦。
阿尔哈图的婚事已经定下,女方正是钮祜禄夫人的女儿爱哈。
爱哈是自行婚配的秀女。
两家让小儿女见了一面,双方各自觉着不错,就将婚事定下了。
婚期定在第二年开春。
松阿宜尔哈默默将这个时间记在心上,想着到了日子要打发人去送贺礼。
心中思量间,自家额娘已经跳转话题。
“几月前你在安和巷的香露铺子‘露华浓’被人盯上,这事儿撷花和你说了吧?”
松阿宜尔哈颔首。
她与撷花不好频繁通信,但一月一次还是能做到的。
撷花送信来时,当时铺子里闹事的人已经送了顺天府,只是一直没等到背后之人露面。
闹事的人手段拙劣,这事并没有对露华浓产生什么影响。
因为香露制作繁琐,露华浓里的香露都是限时限量的买,这些年也没有专门宣传过。
那些老顾客还乐得少几个和他们抢预定的。
是以露华浓的好名声只在一定的圈子里流传。
反是那些人闹了一场,多了不少想要去露华浓试一试的人。
李佳夫人略微凑近了些:
“隆科多的宠妾,那个叫李四儿的,不知从哪儿听了露华浓的香露极好,叫了人来买。”
“当时她要的那种香露没了,店里伙计建议她可以试一下另一种;
结果她倒好,立刻开始撒泼,说店里的人看不起她。”
“随即就抬出了隆科多,说要让掌柜的将露华浓让给她赔罪。”
说到这里,李佳夫人也露出一抹讽意。
京中的福晋太太们,就没几个看得惯李四儿的。
掌柜见势不妙,立刻让人去萨尔查府上请她过去。
李佳氏兴起这么些年,菲银珠作为萨尔查的夫人、察尔明的母亲,京中朝臣勋贵家的太太们基本也都认识她了。
那李四儿也是个见风使舵的,知道什么人惹得起惹不起。
从围观的太太小姐口中知道她是皇贵妃的母亲后,立刻歇了火;
讪笑着就凑了上来要和她说话。
最后事情不了了之,但现在想到那李四儿的模样,李佳夫人还是会反射性地皱起眉头。
“罢了,何必为不相干的人烦忧。”
李佳夫人摆摆手,略过了这个话题。
松阿宜尔哈也难得见额娘对某个露出如此明显的厌恶。
见她没有再说下去的想法,知道事情已经解决,松阿宜尔哈便没有多问。
李佳夫人顺势转移话题:
“上个月,恒亲王与恪郡王府一道给宜太妃过寿,宴席摆在恪郡王的彩霞园,可是热闹了几日。”
这个事情松阿宜尔哈是知道的,她当时还和太后一道送下了赏赐寿礼。
但李佳夫人要讲的明显不是这件事。
只听她又继续道,“我在宴席上瞧见了果郡王福晋,与果郡王携手而来,夫妻俩瞧着关系十分不错。”
“那位之前曾经得了果郡王青眼的甄格格,近日里反倒没再听说她的消息了。”
再提起浣碧,松阿宜尔哈沉吟片刻,“上次听说甄格格的消息,还是甄家出事的时候。”
“当时甄家出事,还是她求了果郡王,为甄远道的妻女找了一个小院安置。”
果郡王纳妾娶亲这事儿,说起来她还算是一半的亲历者。
当时谁能想到这里面还隐藏了那么多秘密呢?
李佳夫人言语中带着十分明显的感慨。
这辈子的浣碧虽已经恢复了甄远道之女的身份,但甄远道已成为一介平民白身,给不了她任何助力。
没有在甄嬛身边经过多年后宫生活的锤炼打磨,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
浣碧日后在果郡王后院的生活或许要艰难许多。
母女俩闲话小半日,李佳夫人才告辞离去。
有了上次温仪生辰宴时八福晋的教训,整个中秋晚宴没有出现一丝意外情况,欢欢喜喜、顺顺利利就过去了。
中秋日晚,胤禛到了松阿宜尔哈的永寿宫就寝。
第二日一早,松阿宜尔哈便到太后宫中请安。
“给太后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斜倚炕几坐在罗汉床上,见松阿宜尔哈进门请安,收好手中一百零八籽菩提念珠。
随手往自己对面一指:“来了?坐吧。”
“谢太后娘娘。”
松阿宜尔哈清浅一笑,敛衽起身坐到了炕几的另一侧。
许是昨日过节,一切都顺利,太后今日的心情也颇为不错。
知道昨晚皇帝歇在永寿宫,太后也神情自若,并没有当一回事。
宜修被送回景仁宫之后,太后也去见过一次。
一开始,她听了竹息带回的消息还不相信。
直到她去了一趟景仁宫,见到宜修如今的模样,才不得不信了竹息的禀报。
消瘦、憔悴、疯魔、癫狂。
人不人鬼不鬼。
详细问过其中因由之后才明白,宜修的头风病情这几年早已加重。
只不过她不能接受手中权力旁落,也无法忍受自己作为正室的地位受到威胁。
一心想要用药物来抑制病情,维持体面。
谁料时间一久便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甚至有了想要拉着皇帝与后宫一众妃嫔一道下水的疯狂想法。
看着宜修如今的模样,再结合宫外传进来的那些消息。
太后深刻的明白,宜修触碰了皇权的禁区。
宜修算是废了。
好在她做了两手准备,李佳氏也很是不错。
弘历与龙凤胎待她也极为亲近。
是以太后对于胤禛明里暗里抬高松阿宜尔哈的地位与待遇,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当默认。
她如今年纪也大了,护着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走到现在,她于心无愧。
胤禛大权在握,只要十四别犯浑,她也不用愁别的。
太后如今将自己的心放得很宽。
松阿宜尔哈也对太后态度的改变有所察觉。
仔细一想,她也大致能猜出太后心中的想法。
但她面上并未显露半分,转而笑着和太后说起了龙凤胎种痘的事情。
如今几个孙辈里,太后对龙凤胎的关心是仅次于弘历的。
松阿宜尔哈说起这事,她也认真倾听。
又说碧雅刚能出屋门,就带着姐姐和弟弟满院子跑。
胤禛送过去几只解闷的鹦鹉,姐弟几个自己都还口齿不清就开始教鹦鹉说话。
太后听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说起碧雅,太后便又问松阿宜尔哈年长的几个公主的情况。
松阿宜尔哈一一答了。
太后盘了半圈念珠,这才问松阿宜尔哈:
“你说的那个公主学堂,如今是个什么样的章程?”
“钮太贵人也来找了我,说想要让朝瑰公主与大公主她们一道入学堂,你那里可还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