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重生之我卖的真是高压锅 > 第210章 八百一台,能不能做!

第210章 八百一台,能不能做!

    临江市,经委工业科。

    桌角堆着几沓刚从教育局和各校招生办要来的应届班资料。

    梁振华拿红蓝铅笔在几行关键数据上划了道线,手指顺势按在眉心揉了两下。

    前些天陪方敬尧副局长去渝南重型车辆冲压厂看开工,红岭工业联合公司这艘大船正推开水头往前冲,方局长还特意交代过,人才对接的事得抓紧办,校厂用人座谈会和联合宣讲正在筹备,谁也马虎不得。

    梁振华拉过黑色电话机,摇了摇把手,向总机要了红岭厂长办公室的外线。

    电话响了四声,那头传来赵国梁粗重平稳的嗓门:

    “喂,哪位?我是赵国梁。”

    “老赵,我,梁振华。”

    “工专和第一技校那边我通了气,座谈会前,咱们得再碰一碰。你那边机械加工、电气还有热处理,到底急需多少个指标?

    我好在宣讲名单里给你们提前打招呼。”

    “梁科长啊,”

    赵国梁的声音透着几分沙哑,却掩不住里头的干劲,

    “指标自然是越多越好!尤其是高等级钳工、精车工,还有懂无线电和电控的小年轻。

    不瞒你说,现在研发中心那边试制新动力,孟总工、老魏、老陆他们几位顶梁柱全都钉在里头了,老厂和渝南这边的外贸大单又是一刻都不能停,我这手里的人手,真是一个人当两个人掰着用。”

    梁振华握着听筒愣了一下。

    “等会儿,老赵,你说研发中心在忙什么?试制新动力?”

    “对,造发动机呢。”

    梁振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疑惑道:

    “你们那个会飞的无人机……不是,那个红岭-1,之不是说好了用市里摩托车厂的机头吗?

    何振山他们厂现成的单缸二冲程机子,成熟得很。

    你们现在老线扩产、渝南复工,几万口高压锅加几千吨化肥压在头顶,正是吃劲的时候,怎么好端端地把技术骨干全抽去自己搞机头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传来赵国梁一声无可奈何的苦笑。

    “梁科长,你以为我们想折腾?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么。”

    赵国梁叹了口气,

    “广交会前,当时何厂长拍着胸脯答应得好好的,按正常的厂价供货,八百块钱一台。

    可前些天老周带着公章上门去落实正式合同时,人家当场翻了脸,硬生生把价格改成了全款一千六!”

    “一千六?翻了一倍?!”

    梁振华手里的红蓝铅笔啪的一声磕在桌面上。

    “可不是翻倍么。”

    赵国梁声音沉了沉,

    “老周当场把合同退了。陈砺的意思很清楚,咱们是正经做企业,绝不当冤大头,更不能让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宰,这机头红岭坚决不买。”

    梁振华靠在椅背上,嘴唇紧抿,半晌没说话。

    市经委天天为了搞活工业,安置职工焦头烂额,红岭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不仅把自个儿救活了,还拉扯着751、738和渝南冲压厂重新站了起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同在临江城里的摩托车厂,居然在背后抽冷子下刀子。

    “何振山……”

    梁振华在嘴里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有些发冷。

    赵国梁在电话那头缓了缓语气:

    “梁科长,我跟你念叨这事,可不是让你去替我们红岭说和。

    我们陈砺跟老罗他们硬气得很,全套自研的图纸早就发下去了,大伙儿宁肯脱两层皮自己咬牙造,也绝不低头买他的一千六。”

    “我知道了。”

    梁振华深吸了一口气,

    “用人需求我先按高标准给你们报上去。你先忙着,等宣讲会敲定了具体日子我再找你。”

    挂上听筒,梁振华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街道上。

    赵国梁虽说没托他去讲和,陈砺也硬气地自己搞研发,可梁振华作为市经委工业科长,站的位置不同。

    两家都在临江市的地界上,红岭眼下扛着几千万美元的外汇交付压力,时间紧得像上弦的箭;

    摩托车厂那边要是真有成熟配套,如果能恢复八百块钱的原价,红岭能省下宝贵的人手去抢交付,摩托车厂也能拿到几百万产值的大订单,全厂工人跟着吃肉喝汤,这本该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何振山怎么就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漫天要价?

    梁振华站起身,走到外间冲年轻干事交代了一声:

    “小李,我出去一趟,去趟摩托车厂。委里要是有人找,就说我去协调重点外协排产了。”

    说罢,他扣上中山装的风纪扣,拎起公文包快步走出了市经委大门。

    ……

    临江摩托车厂。

    厂长办公室。

    梁振华刚走到楼梯拐角,供销科长邱德茂正夹着一叠报表从里头出来,一抬头看见梁振华,眼睛猛地一亮,脚下登时快了两步迎上来:

    “哎呀,梁科长!什么风把您这位大忙人给吹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厂长正在屋里核排产计划呢!”

    办公室里,何振山正捧着白瓷茶缸站在窗前抽烟。

    听到门口的动静,何振山转过身来。

    他一见梁振华进门,何振山脸上立刻堆出熟络而热情的笑容,掐灭烟头大步迎了过来:

    “哎呀呀,今天这是哪阵春风啊?市经委的大领导亲自微服私访,我们这小庙蓬荜生辉啊!快坐,快坐!”

    他一边热情地握住梁振华的手往沙发引,一边回头朝邱德茂使眼色:

    “德茂,愣着干什么?把我那筒明前龙井拿出来,给梁科长泡上!水要开的!”

    “何厂长客气了,不忙着倒茶。”

    梁振华神色平静,把公文包放在身侧的茶几上,顺势坐了下来。

    邱德茂动作麻利,立刻端来热气腾腾的玻璃杯,小心地放在梁振华面前,随后规规矩矩地退到何振山侧后方站着,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意。

    何振山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笑容可掬:

    “梁科长百忙之中大驾光临,肯定是带着上级领导的重要指示吧?

    是不是市里对咱们下半年的农用摩托车排产有什么新精神?”

    梁振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喝,又放回茶几上,抬眼看着何振山:

    “老何,明人不说暗话。今天我不是来传达什么行政命令的,是以老熟人,也是以市经委工业科长的身份,来找你了解点情况。”

    他顿了顿,

    “关于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前阵子找你们订购的那批125单缸二冲程机头的事。”

    这话一出,邱德茂眼神微微变了变,下意识把身子往后收了收;

    何振山握着茶缸的指节也跟着停了半拍。

    其实这几天,他表面上稳坐钓鱼台,心里却早就在暗暗打鼓了。

    自打那天之后,红岭那边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整整好几天没有半点动静。

    何振山嘴上跟邱德茂说别急,红岭这是打肿脸充胖子在撑面子,可夜里躺在床上,他心里也是一阵阵犯虚。

    万一陈砺真找到了外地的替代厂家呢?

    万一红岭宁可多花运费从外省调机头呢?

    两千多台的单子,哪怕按八百块算,也是两百多万的巨款,足够摩托车厂舒舒服服过上一整年!

    要是真彻底黄了,他这个当厂长的肠子都得悔青。

    可现在,梁振华来了。

    市经委工业科长,亲自为了红岭的发动机登门!

    何振山脑子里电光石火般一闪,原先悬着的那颗心“咚”的一声,结结实实落回了肚子里,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股按捺不住的得意与狂喜。

    红岭果然撑不住了!

    周承礼拍桌子拒签算什么?

    罗铁军粗暴挂电话又算什么?

    年轻人死要面子,嘴硬罢了!

    他们外贸合同压着交期,三个月内拿不出东西就要违约罚款,上哪儿临时去找两千台现成匹配的发动机?

    跑遍全国也来不及!

    陈砺没办法了,碍于年轻人的面子不好意思亲自低头赔罪,这才拐弯抹角托到了市经委头上,请梁振华出面当说客!

    到头来,红岭终究还是得求着他摩托车厂开工供货!

    何振山心里所有的忐忑一扫而空,他原本微倾的脊背缓缓向后靠去,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从容,连端茶缸的动作都透着一股优雅。

    “嗨,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

    何振山呵呵一笑,

    “原来是红岭那批发动机啊。梁科长,这事儿陈砺或者赵国梁……找过您了?”

    梁振华听出他话里的探寻,不动声色地说道:

    “我在经委梳理各厂配套情况,核对人才指标,正好听说两家闹了点误会。

    老何,你们厂前线生产紧、工位排产要成本、材料备货要压资金,这些市经委都清楚,你们有困难,市里体谅。”

    何振山听到这话,心里更坐实了自己的判断,瞧瞧,梁科长一开口就先替我们着想,先给台阶,这分明就是说客的标准路数!

    红岭肯定是急得火烧眉毛了!

    梁振华接着说道:

    “但据我了解,之前,红岭来对接的时候,双方口头谈的可是按你们厂正常的出厂价,八百块钱一台。

    这八百块,本来就是你们平时的对外销售价,既不是红岭仗势压你,也不是让你做亏本买卖。

    现在红岭拿下了大单,正是为国家创汇、为临江争光的时候,大家都在同一座城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怎么临到签合同,突然就翻到了全款一千六?

    能不能看在长远合作的份上,照原先的老规矩办,把这份长期的供货关系定下来?”

    梁振华这番话既摆了事实,又给足了何振山面子。

    然而,这些苦口婆心的劝导落在何振山耳朵里,却全成了红岭走投无路的铁证。

    在他看来,市经委越是耐着性子劝,就越说明红岭非这批机头不可!

    何振山放下茶缸,叹了一口气,露出满脸为难的苦笑:

    “梁科长,您是经委领导,站得高看得远,体谅大局,我们基层企业打心眼里佩服。

    可您在办公室里未必能看清底下的难处啊。”

    梁振华目光沉稳:

    “你说,有什么难处?”

    何振山搓着手,振振有词道:

    “梁科长,我不瞒您,广交会之前,周承礼确实来打过招呼,我也确实随口说过八百块钱。

    可那时候谁知道红岭能搞出那么大动静?

    谁知道他们一转手就是几千万美元?

    这情况变了嘛!

    企业经营,总得顺应市场规律不是?”

    何振山从容地将茶缸搁在小几上,身子微微往前一倾,直接亮出了自己的道理:

    “红岭在广州春交会上一炮打响,那个会飞的玩意儿,一套公开卖给外商一万美元!

    一万美元折合咱们人民币那是三万块钱啊!

    梁科长,他们卖三万块一套,核心的动力全靠我们摩托车厂这台机头顶着!

    没有我们这台机头轰轰响,他那几根铝管子和木头架子能飞上天去?”

    梁振华眉头拧紧:

    “老何,话不能这么讲。红岭那一套设备里,包含着738厂的高精度光学镜头、特种镀膜,还有研发中心自己攻关的无线电遥控、图像传输电板,光是研发投入和外贸履约风险全在红岭头上!

    那一万美元不是纯利润,你怎么能把整机的价值全算在一台发动机上?”

    何振山打了个哈哈,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

    “梁科长,红岭的难处我理解,可我们厂就没难处了吗?

    红岭在外面红红火火,名利双收,又是全市表彰又是先进典型,到处都是功劳。

    我们作为兄弟单位,在背后给他们默默当垫脚石,难道连口汤都不能喝?

    他们一套赚几万块,我们分润一点,把机头提到一千六,过分吗?

    相对于他们三万块的售价,一千六不过是拔九牛一毛!”

    梁振华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冷了下来:

    “老何,八百块本来就不是让你们白干!那是你们正常的厂价,这里头原本就含着合理的利润!

    红岭订的是两千多台,整整两百多万的现成产值!

    这还只是首批!

    这笔钱难道不是白花花的进账?

    难道不能让你们车间满负荷转起来、让你们工人按时发工资拿奖金?

    这难道不叫收益?你非要看准人家急着用,在临签字的时候坐地翻倍,这叫分润吗?这叫趁火打劫!”

    站在一旁的邱德茂见梁科长语气严厉起来,连忙上前赔着笑脸插话:

    “哎哟,梁科长,您消消气,消消气。我们厂长也是为了全厂大局考虑嘛。

    您看,现在各单位都在搞排产,我们车间的机位和工位也紧张得很,好多外地的农机订单都在排队。

    这一千六的价格,也是综合考虑了赶工、加班和设备磨损……”

    “你闭嘴。”

    梁振华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锋般扫了邱德茂一眼。

    邱德茂脖子一缩,剩下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讪讪地退后半步,再不敢吭声。

    办公室里一时间落针可闻,只有窗外远处车间传来的隐隐轰鸣声。

    梁振华转回头,死死盯着何振山:

    “老何,你也是几十年的老党员,老厂长了。

    我问你,八百块钱一台,你们厂能不能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