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便是单方面的殴打。
赵敏左手按住她两只手腕，右手毫不留情地往她脸上、头上招呼。巴掌扇完了就用拳头砸，拳头砸累了就扯头发，下手又快又狠，完全是市井泼妇打架的路数，偏生力气又大得惊人。
周芷若一开始还能咬牙忍着，死死闭着嘴不肯求饶，可架不住拳头像雨点似的落下来。额头上被砸出了好几个青包，脸颊高高肿起，左右各五道清晰的指印，嘴角也破了，渗出淡淡的血丝。眼眶青了一片，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混着脸上的泥沙、嘴角的血渍，糊得满脸都是。
原本清秀精致的小脸，此刻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哪里还有半分日后峨眉掌门的清冷模样，活脱脱一个被欺负惨了的小丫头。
疼。
钻心的疼。
比当年万安寺受刑还疼，比屠狮大会受伤还疼。
肉体上的疼痛尚在其次，更难熬的是那份深入骨髓的屈辱。
她周芷若，堂堂峨眉掌门，武林中人人敬畏的周掌门，竟然有一天会被人按在沙滩上，像打街边顽童一样拳打脚踢，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顺着肿胀的脸颊往下淌，渗进嘴角的伤口里，咸涩发苦。她想偏头躲开，可脑袋被赵敏按住，动弹不得；想开口呼救，可刚一张嘴，就又挨了一拳，疼得她倒抽冷气，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滩头四周，一片死寂。
元兵们一个个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空气，连大气都不敢喘。自家郡主亲自下场跟个小女孩厮打，这场面太过颠覆，谁敢多看一眼？可那清脆的巴掌声、女孩的呜咽声，还有郡主畅快的笑声，一个劲地往耳朵里钻，不少人憋得肩膀都微微发抖，想笑又不敢笑，脸色古怪至极。
玄冥二老站在阵前，一高一矮，一瘦一胖，脸上的表情同样精彩。
鹿杖客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角微微抽搐，想别过脸去，又担心郡主安危，只能硬着头皮盯着场中，眼神飘来飘去，颇有些无处安放的尴尬。鹤笔翁更是干脆，假装仰头看天，手里摩挲着青铜鹤嘴酒葫芦，心里暗自嘀咕：郡主这打法，也太…… 太接地气了些。
常遇春急得在原地直跺脚，虬髯根根竖起，手里的断桨攥得咯吱作响。
他是个义薄云天的汉子，看着一个小女孩被这么欺负，哪里受得了？好几次都想冲上去拉开，可脚步刚抬起来，就想起张三丰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张真人说了是小孩子打架，他一个大老粗贸然插手，岂不是坏了规矩，落了武当的面子？
可再这么打下去，周芷若非得被打坏了不可！
常遇春急得满头大汗，忍不住扭头看向一旁的宋青书，眼神里满是求助之意。
宋青书负手站在原地，石青色的衣袍被江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眉头微蹙，看着沙滩上狼狈不堪的周芷若，又看了看打得兴起的赵敏，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啼笑皆非。
他是真没想到，赵敏能疯到这个地步。
堂堂汝阳王府郡主，身怀六脉神剑、凌波微步这等绝世武功，竟然放着高手的架子不用，偏偏跟个九岁小女孩玩起了市井斗殴。说出去，只怕整个江湖都没人信。
可再打下去，就真要出事了。
周芷若本就年幼，又没内力护体，照赵敏这个打法，再打片刻，轻则重伤，重则真能打出人命。张三丰虽说了小孩子打架不伤性命，可真要是出了意外，面子上也不好看。
眼看周芷若的呜咽声越来越弱，脑袋都耷拉了下去，只剩出气多进气少，奄奄一息的样子，宋青书终于动了。
他身形一晃，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迈步的，下一秒便出现在了赵敏身侧。右手伸出，指尖精准地扣住了赵敏抬起的手腕，轻轻一握。
“敏敏郡主，差不多得了。”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无奈，顺着江风飘进赵敏耳中。
“都是漂亮小姑娘，你们多大的仇啊，打成这样。”
手腕被握住的瞬间，赵敏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停下了手，缓缓回过头来。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赤金束发冠歪到了一边，鬓边几缕乌发散落下来，衬得脸颊泛红，鼻尖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往日里精致狡黠的眉眼，此刻带着酣畅淋漓的快意，还有几分计谋得逞的狡黠。
她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笑了。
嘴角弯起，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终于偷到了肥鸡的小狐狸，得意又狡黠。
“宋青书，” 她抬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宋青书，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敢抓我的手？”
宋青书微微一怔，眉头挑了挑。
他看着赵敏脸上诡异的笑容，心里莫名闪过一丝不对劲。
这反应不对。
按常理，被自己抓住手腕，打断了殴打，她要么生气，要么惊讶，怎么会是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倒像是…… 早就等着自己伸手过来一样。
一个念头刚冒出来，还没等他细想，手腕上忽然传来一股奇异的吸力。
那吸力极其阴柔，起初只是一丝丝，像细小的漩涡，贴着皮肤钻进经脉里，顺着手臂往丹田方向拉扯。吸力虽柔，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黏劲，一旦沾上，便如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
宋青书眸色微沉。
北冥神功！
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难怪！难怪赵敏小小年纪，武功就进境如此之快，一手六脉神剑使得有模有样，连身法都精妙得匪夷所思。他之前还纳闷，汝阳王府就算家底再厚，能同时拿出六脉神剑和凌波微步这等失传绝学，赵敏又哪里来的内力驱使？
现在全明白了。
她竟然连逍遥派的北冥神功都练成了！
靠着吸人内力来快速提升修为，自然进境神速。
好深的算计。
她故意装作普通女孩打架，就是算准了自己看不下去会出手阻拦。只要自己一碰到她，她就能顺势发动北冥神功，近身吸走自己的内力。
这算盘打得，真是噼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