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攥紧了缰绳,马儿在原地转悠了两圈。
他死死盯着她倔强他死死盯着她倔强泛红的眉眼,眼底的耐心一寸寸耗尽,翻涌着沉沉戾气。
世间多少女子挤破头想要攀附他的身份,渴求郡王府半步荣光。
唯独她罗幼徽,百般不愿。
从前是只愿守着那四少夫人的头衔,百般不愿意和离。
如今和离了,却仍是不愿留在他身边。
他不由想到前些日子,放在书房的那件雪白大氅,竟那般被他随意典当出去。
只为了换取一家铺子。
心头郁气瞬间炸开,寒意彻骨。
“不愿?”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狠狠收紧。
巨大的力道勒得她生疼,整个人被迫死死贴合在他怀中,骨缝似都被挤压得发酸。
罗幼徽浑身僵硬,不知是夜风太冷,还是心底太惧,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徽娘,你以为我无事,一路骑马赶至这里,只为了听你一句不愿?”
罗幼徽浑身僵住,不知是冷还是怕,身上已经开始发抖。
裴叙俯身,语气狠戾:“你这般轻易招惹了本王,便想一走了之?罗幼徽,本王告诉你——不可能。”
话音落,他双腿骤然一夹马腹。
骏马扬蹄长嘶,骤然提速,朝前奔去。
罗幼徽死死攥住他衣摆,心惊胆颤地道:“郡王,我一个和离过的妇人,进您的府做什么侍妾,您觉得是恩赐,于我却是把脖子往绳套里送。”
“我在裴家这一年半,日日提心吊胆,好容易挣出来,我如何还愿回去?”
“回去后,您让我如何面对四房,如何面对裴彦青,光是那些唾沫星子便可以随时碾碎了我。”
裴叙下颌紧绷,双眼直视前方,好似并未听入耳。
罗幼徽见状,更是急了。
“您要真对民妇有半分怜惜,您就放了我,让我回河州,民妇日后定日日烧香祈福,在佛祖面前祈求郡王身体康健,事事如意。”
裴叙听见这话,只觉太过可笑,她莫非以为,自己说了这些话,自己便能心软地放过她。
绝无可能。
脚下的马速度越来越快,寒风灌进领口,罗幼徽把脸埋进他前襟里,牙齿磕得咯咯响,却死死咬着不肯再喊。
马奔了一阵,裴叙忽然勒缰,马速慢下来,随后他翻身下马。
罗幼徽已经被冻得快要说不出话来,只能僵坐在马背上。
裴叙见状皱了皱眉头,不由分说,将人直接打横抱起,径直往内走。
罗幼徽侧头望去,这才发觉这竟不是郡王府,好似一处私宅。
裴叙边走边嘲讽道:“烧香祈福?”
“罗氏,你以为本王缺你那几炷佛前香火?”
他抬手,指尖粗鲁又滚烫,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头看向自己。
罗幼徽下颌剧痛,只能仰着头看向他。
入目是男人绷紧的下颌线,线条利落冷硬,一双薄唇紧抿成直线,满脸沉郁不悦,昭示着他此刻极差的心情。
她竭力稳下心神,呼吸微颤:“民妇知晓郡王不稀罕。可我如今早已与裴家四房毫无干系,您这般,便是强取豪夺。”
此时裴叙已然踏入院中,宅内一众奴仆尽数跪伏在地,鸦雀无声。
他冷眼扫过:“强取豪夺又如何?只要本王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说罢,捏过她的脸,让她看清楚此地。
随即落下一句:“既如此不识抬举,此后,你便住在这里。”
罗幼徽眸子睁大,眼底水光闪过。
再也没了言语。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再如何挣扎都没用,一个普通女子,在这般滔天权势的威压面前,所有的不过都是徒劳。
裴叙在告诉她,我给你机会出郡王府,可没说让你离开邺京。
可这一切,对于罗幼徽来说,不甘心啊。
眼看着城门近在迟尺,和离书已经签下,她已经是自由身,如何能愿意在入那笼子。
裴叙抱着她一路往院中走去,走入院子后,抬脚将门扉踹开,就这般,将人丢在软榻之上。
雪光从窗纸外透进来,映得屋内一片素白。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发髻散了一半,碎发贴在颊边,瞧着破碎狼狈。
裴叙就站在他跟前,屋内冷静,他抬手把鹤氅解了,随手搭在架子上。
见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心中隐有烦躁,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抵在软榻上。
呼吸扑在她面上,罗幼徽别过头,若不是胸口快速起伏,还真以为如她面上一般冷漠。
眼前的雪腮如同凝脂一般,若是咬上去必然极为可口,这点他最是清楚。
就在那唇瓣快要抵住时,她忽然道:“我不愿为妾!”
唇瓣滞在一寸的位置。
裴叙缓缓抬首,眸色微沉:“不愿为妾?莫非你想要侧妃之位?”
他还真的想了想,这侧妃之位,按照罗幼徽的出身以及曾经嫁给人来说。
光是这两点,老太君便绝不会应允。
但若是以后能诞下子嗣,倒也不是不可能!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片刻,随即伸手将她拉起。
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的腕间,情绪晦暗不定。
“侧妃之位,倒也不是不可能……”
话音未落,便被罗幼徽急急打断:“民妇从未妄想过半分侧妃尊位!”
只是话音还未落下,罗幼徽已经打断:“民妇从未想过侧妃之位!”
瞬间,握着她手的裴叙,猛地用力,疼得她嘶了声。
“既不想要侍妾,也不想要侧妃之位,你莫非胆大包天地觊觎郡王妃之位?”
“本王允你侍妾之位,已经是给足你体面,你要明白,你的身份,便是普通的侍妾都不够资格。”
罗幼徽脑海里转过数个念头,最终苍白一笑:“郡王您误会了,民妇即便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从未敢去肖想那个位置。”
“民妇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裴叙怒气渐涌:“你全都不要,那你想要什么,若是你还想着回河州,本王已经告诉过你了,不绝无能。”
罗幼徽垂眸轻声道:“民妇只是觉得,郡王无非看中的是民妇这身子,可民妇不想做郡王的侍妾,可否寻得两方之法?”
“您既能得到您要的,民妇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