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姜振国知道是自己两年前故意隐瞒了线索，害得他们骨肉分离多受了这么久的苦，以姜振国那雷厉风行、护短至极的狠辣手段，绝对会扒了她一层皮！
何慧芳眸光闪动着，可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不会的！
当初她和顾岁岁不过是萍水相逢，匆匆打了个照面，顾岁岁根本不知道她是谁，更不知道她背地里做过什么。
退一万步讲，苏振华两口子再有能耐，也绝不可能查到自己曾见过这丫头！
这声碎裂的脆响瞬间打破了客厅的沉寂，楼梯上的三个人步子俱是一顿，齐齐望了过来。
厨房门帘紧接着被掀开，胡丽静手里还拿着抹布，一探出头来，还没留意到二楼下来的人，一眼就瞧见何慧芳身上的水渍和地上的碎瓷片。
她顿时失声嚷道：“哎呀，妈！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裤子怎么还弄湿了一大片！”
满屋子惊疑不定的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
何慧芳被众人的视线灼得浑身发毛，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弯下腰去拍打裤腿上的茶叶沫子，结结巴巴地遮掩。
“没........没事儿！刚才走神，茶水太烫，手滑没拿稳........”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狼狈地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甚至不敢再往楼梯的方向多瞟一眼。
姜美英和姜志程只当她是年纪大了手脚不灵便，并未多想。
可站在楼梯半截的姜振国，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他当了十来年的地下党，风浪里滚过来的人，眼力何其毒辣。
何慧芳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绝不是什么被茶水烫了手。
那张脸上浮现出来的惊恐、心虚和慌乱，分明是在看清顾岁岁的脸那一刹那爆发出来的。
那不是对待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眼神。
姜振国不动声色地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一眼身侧的顾岁岁。
小姑娘神色平静，眸底带着一丝生疏与好奇，看向何慧芳时，显然完全是一副面对陌生人的态度。
可何慧芳为什么会怕成那样？
何慧芳认识岁岁？
或者说........她早就在什么地方见过岁岁？
还是说，何慧芳认出了岁岁的长相？
毕竟何慧芳见过振华年轻时的模样，岁岁这眉眼五官，同振华年轻时有七八分神似，一眼认出来也并非全无可能。
可若是只因长相相像而惊讶，何至于吓得连杯子都砸了，甚至露出那种大难临头般的恐慌？
姜振国微微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去了眼底深不可测的猜测和狐疑。
客厅里，胡丽静已经拿了笤帚过来收拾残局，何慧芳低着头坐在那里，背脊却僵直得如同一块石头，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姜振国下楼后，大步走到沙发前坐下，坐在他对面的姜振源想说什么，眼神落在同样坐在沙发上的沈向南后又咽了回去。
他又飞快地将这年轻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见他虽然穿着朴素，但坐姿板正，便笑着试探问道：“大哥，这两位年轻同志是.......？”
正巧这时，大儿媳胡丽静端着刚泡好的热茶快步走过来，恭敬地递到姜振国手边。
姜振国伸手接过茶盅，轻轻拂了拂浮沫，语气平静地开口。
“他是志磊在部队里的战友，也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位是他爱人。”
说着，姜振国抬眼看向沈向南和顾岁岁，神色温和了许多。
“向南，岁岁，这是我家二弟，你们随志磊叫一声姜二叔就行。”
一旁的苏振华见状，笑着接过话茬，抬手示意了一下坐在姜振源身旁的何慧芳。
“向南，岁岁，这是我妯娌，你们称呼姜二婶。
旁边两个是他们的儿女，女儿美英，二儿子志程，他们都比志磊小........你们年轻人，叫名字就行。
刚才端茶的是志磊的大嫂丽静，他们家老大志鹏还没过来。”
沈向南和顾岁岁闻言，极为妥帖地站起身，规规矩矩地挨个打了招呼。
“姜二叔，姜二婶。”
随后又顺着姜志磊的排辈，客气地冲着姜志程和胡丽静点头示意。
两人态度不卑不亢，虽然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但既然来了，就顺着姜志磊，该叫哥叫哥，该叫嫂子叫嫂子，礼数上周全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姜志程忙客气地扯了扯嘴角点头回应。
唯独姜美英，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一般。
可眼下当着大伯的面，她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当场撒泼，只能死死抿着嘴角，在顾岁岁视线扫过来的瞬间，极为轻蔑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哼。”
声音虽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顾岁岁秀眉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地瞧了这位“哼哼怪”一眼。
她今天莫不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上莫名其妙看她不顺眼的小姑娘？
按理说，她跟这位姜家表妹在此之前连面都没见过，应该也八竿子打不着吧！
不过既然是登门做客，顾岁岁也懒得当场跟她计较，只当对方是受了风寒，鼻腔不通气在倒腾气儿罢了。
她神色自若地移开目光，视线顺势落在了斜对面的何慧芳身上。
这一瞧，顾岁岁心头不由微微一动。
从刚才下楼起，这位姜二婶的目光就跟生了钩子似的，借着喝水、理衣领的动作，隐秘又急切地在自己身上来回逡巡。
那眼神既不像姜美英那样赤裸裸的嫉妒，倒更像是在辨认、审视着什么。
而且..........这女人的眉眼轮廓，顾岁岁总觉得隐隐有些面熟，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
被顾岁岁的目光一撞，何慧芳心头猛地一跳，掩饰性地抬手揉了揉面颊，强行挤出一个慈眉善目的和气笑容，主动打破了沉寂：
“小沈同志是吧？既然是志磊的战友，那过去也是在咱大哥手底下当差的兵了？当兵几年啦，老家是哪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