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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你这身子,我不稀罕

    赵清徽将那名叫雀奴的少年召进房内。

    他垂着眼,走到她的身侧,见她跟前的茶杯空了,便一手挽袖一手执壶,续上茶水。

    她让他到对面坐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仍侍立。

    她就着微弱的烛火,往他面上看去,五官和他的身形一样,单薄,薄薄的眼皮,薄而微抿的唇。

    “你是庾城人?”赵清徽问道。

    “回殿下的话,是。”

    她拿下巴指向对面:“坐下,我这会儿左右无事,也没有睡意,你陪我聊聊天。”

    雀奴依言坐下,头虽抬了起来,眼睛却低垂着,一副乖顺的态度。

    “今日宴席,那名年轻男子的答话,你觉着实不实?”她问道。

    雀奴安静了一瞬,说道:“奴……不懂……”

    “不懂?”她问,“什么不懂,是我的问话你不懂,还是不懂自己该怎么说?”

    雀奴浑身一僵,“扑通”跪倒在地:“奴才什么也不懂,只知道伺候人。”

    赵清徽看着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和杨澈差不多的年岁,身形比杨澈更为清减。

    杨澈个头高些,虽是那么个出身,眼神却锐利,转盼间透着防备,扬起下颌,又有一种别样的傲劲,正是他的不同,让她对他的态度区别于旁人。

    赵清徽觉着有些索然,于是说道:“下去罢,这里不必你伺候。”

    雀奴不知自己怎么惹这位主儿不高兴,他从她的腔音听出,自己没有挑动她的兴趣。

    他膝行到她的脚边,双手攀上她的膝头,再一点点往腿根探去。

    雀奴的心跳得很快。

    当他得知那位大公主要来庾城,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他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

    他要离开,不管为奴还是为宠,这是他逃离的机会,他深谙床笫之私,曲尽意趣,工内媚。

    他自诩,只要长乐公主同他欢好一次,必会离不得他。

    他的指尖柔而有力,一点点往她的腿根探去。

    指下的衣料很薄,渗出温度,就他伺候人的经验,大多女子肌筋绵软,而他指下的触感却是紧实的。

    疑惑间,他的臂腕被一个如铁的力道攫住,紧接着,他的胳膊被一点点抬起。

    他仰头去看,撞入一双淡而静的眸子,那双眼中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这不对!他看过太多阴私和腌臜,一个蓄养男宠的贵女,不该是这样。

    他的表情从惊奇变成惶骇。

    赵清徽眼珠缓缓压下去,落在雀奴的腕间,薄脆的皮肤下,静伏着几道青紫筋脉。

    “没有这个道理。”她说道,“我问你话,你不懂,你说你什么也不懂,原来你懂的……是这些门道。”

    她松开他的手,指尖从他的颊骨滑过,“想离开这儿?那就拿点有价值的东西来换,你这身子……”

    她平静地说出四个字:“我不稀罕。”

    雀奴心中猛地一刺,哽了哽喉咙,额头冷汗直冒,肩膀往下垮去,终于认清一点。

    她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什么样的惊绝人物没见过,怎会着他的道。

    “殿下尽管问来便是。”

    赵清徽问道:“城中的百姓呢?”

    “姓高的没说谎,百姓们确实在家中。”雀奴说道,“只是没剩多少了……”

    “庾城是个小县城,总计也就几万人口,如今……”他叹了一声,“十室九空。”

    赵清徽并不意外,再问:“被感染的百姓去了哪里?”

    雀奴抬眼看向赵清徽,喃喃道:“殿下知道不是灾情,而是疾疫?”

    “你只需回答我的问话。”

    赵清徽斜倚着案几,问得随意,雀奴却感受到沉沉的重量压在他的头颈间。

    这便是来自上位者的威慑,她看向他的眼神,没有鄙夷,没有轻视,而是无法触及的距离。

    她将茶盏搁于桌案,碜出响,将他的思绪拉回。

    “染病的人都被接去了‘里面’。”他说道。

    “里面?再说清楚些。”

    雀奴抬起头,目光落在她领口的一朵金莲上:“里面……就是更往南去,庾城只是南面的边沿,并未被波及得太厉害……”

    最后半句,让赵清徽的面色变了。

    “你说,未被波及得太厉害?”

    十室九空,还未被波及得太厉害,若真是这样,那么更往南去……会是何种境况。

    “行了,你下去罢。”她说道。

    雀奴缓缓起身,走到门下,一手扶住门框,侧目看向屋中人:“殿下还要往南去么?”

    赵清徽回看他一眼。

    雀奴将门框往怀里带了一下,半张脸便埋在门影里,只有朝向赵清徽的半边脸在光中:“不要去。”

    赵清徽将下巴微微扬起,眼神更重。

    他继续说道:“那是地狱,里面的人想逃出来,没人想往里去,哪怕您是尊贵的人儿,进去了也是一样,变成白骨……那片土地会吃人。”

    她走到他的身边,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的忠告我知道了。”

    雀奴低下眼,他今日说这些,已是多嘴。

    “你叫雀奴,对不对?”

    雀奴心中一动,连忙应声:“是,奴才叫雀奴。”

    赵清徽点了点头:“这个名字不好,有机会给你赐个名。”

    雀奴张了张嘴,哑着嗓,应了一声“好”,神情间有一种激动的无措,离去时,披着星辉月色。

    赵清徽看着消失在月洞门处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夜空,正要回身进屋,胖小丫头急步到阶下,睁瞪着她那杏仁般的大眼。

    “贵……贵主……刚才婢子看见小……”

    她的最后一个“郎”字还未说出,另一道身影从她身旁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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