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片荒原出现在画面中。
一座巨大的十字架斜插在废土里，底部压着密密麻麻的白骨。
远方天空中悬着破碎的巨型光环，光环内部隐约有羽翼轮廓的残影在缓慢游动。
不等众人看清，画面再度翻转。
一片焦黑的裂纹爬满的无尽荒原。
地平线上矗立着半尊断裂的巨型石像，只剩下盘坐的下半身。
石像周围散落着断臂与残缺的莲座，远处几座坍塌的石塔顶端，铜铃正在无风自响。
紧接着是铺满白骨的黑色平原。
悬在云顶之上的山峰。
被暗红河流切开的黑色大地。
数不清的异界景象轮番砸在天穹之上。
有的只闪过一瞬，有的悬停许久。
它们成了漆黑天地间唯一的光源，把星城地表的断壁残垣映得忽青忽紫。
林清璃右手在桌面上，声音紧绷。
“苏哥，那些东西……该不会也在看着我们吧？”
“镜像是相互的。”
苏余沉声开口，熔金色的竖瞳死死锁住屏幕。
“我们能看见它们的世界，它们应该也能看见我们的世界。”
他话音未落，星城地表的监控画面里，空气突然像劣质布料一样被扯开。
大大小小的空间裂缝在城市废墟上空密集炸开。
有的只有拳头大小，闪了一下就合拢。
有的直径超过十米，边缘嘶嘶作响，黑洞洞的缝隙里透出截然不同的光线和气味。
一条浑身布满惨白磷光的蛇形生物从半空跌落，砸在水泥碎块上扭动数下，一头扎进废墟不见了踪影。
旁边另一道裂缝刚合拢，一株根须乱舞的紫黑色植物就被甩了出来。
那些碗口粗的根须一沾地，立刻顺着水泥缝隙往土里钻。
仅仅几个呼吸的工夫，数十根粗壮藤蔓便疯长起来，将附近的几栋残楼死死缠住。
残存的几块全国卫星分屏上，同样乱成了一锅粥。
天空、大地、海洋。
空间裂缝正在频繁开启。
的裂缝一口吞掉整片山林，有的直接切开山体，还有的往外狂倒异界的海水、灰雾和活物。
苏余站在控制台前，暗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漫天黑雨。
撕裂的天穹。
脑海里最后那幅残缺的预知画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在了眼前。
全对上了。
……
昆仑国府，控制台上的红灯接连爆闪。
全国卫星图像一块接一块变成雪花，代表各个战区的网格迅速暗了下去。
昆仑主屏幕那边，画面也在剧烈抖动。
白衍死死抓着桌沿，手背上青筋暴起，将桌上的纸质报告捏得变了形。
“原来那一天……”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底的银环亮得吓人，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外面发生的竟然是这些！”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老人，连声音都变了调。
“席老，万界藩篱……已经开始崩塌了！”
“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比预想的还要短！”
席国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灰色的角质层已经顺着手背爬到了手肘，老旧的中山装袖管被撑得紧绷。
老人沉默着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异化的皮肤，这才抬起头迎向摄像头。
“同志们，往后的路，得自己走了。”
老人沙哑的嗓音混着刺耳的电流声，在四十七座基地城的指挥中心里回荡。
“人类文明的火种，就拜托各位了。”
……
啪的一声轻响。
主屏幕彻底黑了下去，只剩下一行“信号丢失”的红色小字。
星城指挥中心里落针可闻。
墙上的应急红灯映着一张张绷紧的脸，只剩下本地地表监控还在艰难运转。
年轻的通讯员咬着嘴唇，手指还在发抖，却仍在反复拨动频段旋钮。
耳机里只剩杂乱电流，代表昆仑的信号灯闪烁几次，彻底熄灭。
他又尝试了一遍，手才从控制台上慢慢落下。
“长途频段……全断了，一个都连不上。”
秦渊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扯下脑袋上的耳机砸在桌上。
“地方频道呢？”
通讯员扶着控制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地表中继站还能用小半，最远只能覆盖星城周边，而且干扰极大，随时可能彻底中断。”
苏余重新坐回主位。
“老秦，别管外头了，先去把咱们自己家里清出来。”
他屈起手，在合金桌面上敲出两声脆响。
“各区塌了多少地方，死了多少畸变的，按之前定的章程办，半个钟头我要看到准数。”
秦渊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躁动，挺直脊背。
“是！”
秦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转身大步走到角落，吼着嗓子开始调度各层的巡逻队。
就在这时，主控台右下角的屏幕突然跳出一个红色弹窗，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旁边的技术员赶忙凑过去看了一眼。
“苏将军，断网前昆仑塞过来的最后一个加密包，刚刚跑完校验！”
苏余往椅背上一靠，冲旁边的姜沐木抬了抬下巴。
“解开，投到大屏上。”
姜沐木立刻走上前，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解密后的文档直接拉到了主屏幕上。
灰白色的电子封面展开，一行刺眼的黑体字映入众人眼帘。
《末日第二阶段全国基地城存续与人口迁移预案》。
落款是国府应急指挥中心、中央生物研究院和中央军委。
后面还附着白衍根据特殊情报，整理出的末日后续走向。
姜沐木刚滑开第一页，一条标红的最高指令就跳了出来。
她下意识念出了声。
“当基地城失去持续生存条件时，各城最高指挥官可自行启动全民迁移，无须等待批复……”
苏余眯起眼，示意姜沐木继续往下翻。
末日第二阶段，元气时代彻底降临。
火山、黑雨、飓风和空间裂缝都被列在其中。
前几项已经在卫星画面里得到验证。
姜沐木滑动鼠标滚轮，光标突然停在一段加粗的文字上。
她身后原本轻轻晃动的银白狐尾猛地停住，声音也低了下去。
“第二阶段开始后，太阳光将永久从地表消失。”
“高频空间裂缝期预计持续两到三个月，裂缝可无视地形，随机出现在地表、地下、建筑内部及水域之中。”
旁边刚把体内能量压下去的苏杭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愕。
“不是，你们等等……连地下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