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余站在掌声中，原本有些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现在已经彻底明白国府的打算。
这段影像刻意隐去了心木牌，也隐去了那一击的真正力量来源。
国府将所有功劳都压在他身上，目的已经十分明显。
他们需要一个还活着的强者来做榜样。
也是让这些人，在接下来面对更黑暗的未来时，没那么容易绝望。
苏余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椅子前。
“我没什么好讲的。”
他的声音透过通讯传到每一座城市。
“就算是所谓的神明，也会流血。”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露出一口尖牙。
“会流血，就能杀死。”
他抬起右手，暗金龙爪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只要人类还没死完，就谈不上输。”
话音落地的瞬间，通讯频道里短暂沉寂。
紧接着，渝城的窗口里，韩铸猛地拍响桌面，眼眶通红。
“说得好！老子就不信，这些怪物能把我们全杀光！”
蜀城的吴青云也站起身，那只银色竖瞳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苏将军说得对，只要还活着，人类就还有希望。”
更多窗口里，各城的人纷纷起立。
有人眼含热泪，有人握紧拳头，有人仰天长啸。
姜沐木坐在苏余身边，银白狐尾轻轻绕过椅脚。
她看着屏幕里那些陌生的脸，听着那些或嘶哑、或激昂的声音。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侧过头，看向苏余的眼神瞬间变成两颗星星。
主画面里。
席国昌没有打断各城的躁动。
他给了所有人一段消化情绪的时间，这才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切回会议画面。
白衍坐在旁边，面前放着几份刚送来的监测报告。
他没有马上翻开。
那双黑色瞳孔先扫过四十七座基地城，神色里藏着一丝压不住的疲惫。
他的右手食指轻轻敲击桌面。
“各位。”
“现在来说第二件事。”
“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全国连线了。”
刚刚才被掌声托起来的气氛，突然沉了下去。
韩铸皱起眉头。
“卫星扛不住了？”
“就在日出前，已经有七颗近地卫星彻底失联。”
白衍的视线越过摄像头，死死盯向墙壁上的挂钟。
秒针正在一格一格地逼近正午十二点。
“大气层、地磁场，还有高空的能量环境，全乱套了。”
他抓起桌上的笔，烦躁地转了一圈又扔下。
“以后各基地城之间，通讯将越发艰难，你们必须要做好独自生存的准备。”
“昆仑已经将最后一批资料，以及突发事件应对预案发出，各城抓紧时间下载保存。”
席国昌重新直起身子。
苍老的脸上，透出一种准备迎接风暴的冷硬。
“现在，各基地城的应急准备，是否已经完成？”
渝城的特派员先作出回应。
“人员已经转入地下，战斗队伍分散进入各处避难区，城墙与地面火力处于待命状态。”
吴青云看了一眼身旁的特派员，主动接过蜀城的话筒。
“蜀城完成分区封锁，医疗、工程和作战人员已经下沉至各避难点。”
江城、长安、洛城、晋阳、冰城等基地城也相继回应。
有人准备充足，声音里透着底气。
也有人因为资源不足，只能硬着头皮报出“已尽力”三个字。
星城的情况最差。
地面已经失守，中央地下城还坍塌了大半。
苏余没有夸大准备成果。
“负一层至负三层已经封死。”
“星城现存战斗人员已经分散进入负四、负五层，物资、医疗与通道均有人值守。”
“准备完成。”
白衍听完，身体却没有放松。
他一直在看墙上的时间。
距离正午越来越近。
前世的他没有看见外界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他只是个躲在地下避难所的普通研究人员。
接触不到卫星，更没有资格进入最高指挥中心。
他只知道掩体震得很厉害。
墙体不断开裂，走廊里有人哭，有人祈祷，还有人在混乱中突然变成了怪物。
而在那一天，他也完成了觉醒。
可后来他直到死亡，都不知道那一天的地面究竟发生过什么。
而现在，他终于有机会亲眼看见，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墙上的时间，刚跳过正午。
白衍的心脏猛地收紧。
下一刻……
星城指挥中心的地面骤然一震！
桌椅和设备同时跳了起来。
苏余一把按住会议桌，粗长龙尾插进桌脚与地面之间，强行稳住身体。
姜沐木被震得撞向控制台。
苏余另一只手探出，直接把她捞了回来。
“地震！”
已经回到指挥中心的秦渊立刻抓住通讯台，暗紫色长尾甩出，卷住了两台快要翻倒的设备。
“所有人抓稳！”
头顶灰尘大片洒落。
灯光连续闪烁几次，整个指挥中心陷入黑暗，又被应急红灯重新照亮。
然后就是通讯台中传来的密集混乱声音。
“负五层东区出现塌方！”
“医疗区管道破裂，有人受伤！”
“西侧居住区墙体开裂，承重结构暂时稳定！”
“人群正在往通道涌，已经拦住了！”
秦渊听得额侧青筋跳动，几次想冲出去，又强迫自己留在原地。
他现在负责整个地下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管最危险的战场。
“先救被压的人，让所有平民留在原区，远离墙壁和悬挂物！”
“工程队先查承重结构，作战人员一定要把秩序维持住！”
全国连线中的四十多个窗口，也在同一时刻陷入混乱。
渝城的摄像头翻倒在地，只能看见韩铸撑着桌子大吼。
“别往出口挤！先护住设备！”
蜀城窗口里，一根混凝土梁从上方砸落。
那名三阶特派员冲上去，双臂托住梁体，吴青云立刻带人转移通讯人员。
晋阳城的地表画面中，一条街道从中间断开。
成排废弃楼房向下陷落。
还有一座基地城的窗口闪烁数次，彻底黑了下去。
星城地下同样传来接连不断的坍塌声，但好在主体结构承受住了。
只有几处侧边通道塌方，已经在秦渊的指挥下迅速处理了。
姜沐木扶正控制台。
“鱼哥哥，有几个地面摄像头毁了，但大部分都还在。”
“把画面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