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黑水驿。
月亮被云层吞了一半，驿站院中昏暗。林战站在院门外，没有隐藏气息。脚步声惊动了里面的人，门从内侧打开。
蛇七坐在院中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他换了一张脸，年轻了二十岁，面白无须，像个文弱书生。但身形、步态、灵力波动频率，全部对得上。
“坐。”
林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茶是热的，杯口冒着白气。蛇七倒了一杯推过来。
“想好了？”
“想好了。”林战端起茶，没喝，“我加入。”
蛇七嘴角微扬，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
林战动了。
他左手将茶杯砸向蛇七面门，右手在桌下扣住石桌边缘，筑基初期的灵力灌注双臂，整张石桌被他掀起来，砸向蛇七胸口。
茶水和碎瓷扑了蛇七一脸。他反应极快，身形后仰，脚尖点地退出三步。但林战要的就是他退。
蛇七退后的落点，在马车与院墙之间的夹缝里。那里空间狭窄，长兵器施展不开，身法受限。这是林战进院之前就选好的战场。
蛇七站定，脸上茶水还在滴，笑容已经没了。
“好，好得很。”
他抬手撕掉脸上的幻术面具，露出枯瘦真容。暗红长袍无风自鼓，筑基中期的灵力全力释放，院中地面碎石被震得跳起来。
林战不说话，欺身而上。
蛇七右手掐诀，一道墨绿色灵光从掌心射出，直取林战面门。万法解析瞬间给出判断：毒灵术，轨迹直线，速度中等，灵力凝度不高。林战偏头，毒光擦着耳边飞过，打在身后墙上，墙面瞬间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第二道。第三道。
蛇七连发五道毒灵术，林战全部避开。他的步法看起来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蛇七灵力的节奏间隙上。蛇七越打越急，右手掐诀速度加快，灵力流转在右肩处出现明显滞涩。
万法解析：右肩旧伤，灵力经过肩井穴时流量下降三成。每连续施法五次，需要换手调息一息。
第六道毒灵术出手。林战等的就是这一息。
他身形骤然压低，流云步全力爆发，三丈距离一瞬即至。蛇七瞳孔一缩，左手仓促抬起格挡。林战右拳轰在他左臂上，九转淬体诀第一转的暗金色灵力灌入拳面。
咔嚓。
蛇七左臂骨裂，整个人被拳力推得撞在马车车厢上。车厢木板碎裂，他半个身子陷进去。
“你——”
林战不给他喘息。第二拳轰在蛇七右肩。这一拳精准打在万法解析标记的旧伤位置。暗金色灵力顺着旧伤裂口灌入经脉，蛇七惨嚎一声，右臂彻底垂下，灵力运转路线被截断。
蛇七嘶吼，燃烧精血。筑基中期的灵力暴涨，他整个人化作一团墨绿色毒雾，裹向林战全身。毒雾腐蚀性极强，所过之处地面石板冒烟。
林战没有退。
战神肉身，极限自愈，碎体不灭。
他闭住呼吸，灵力护住双目，直接冲入毒雾中。毒雾烧灼他的皮肤，但战神肉身在疯狂自愈，烧一层长一层。他穿过毒雾，五指扣住蛇七喉咙。
“你的毒，”林战声音冰冷，“太慢了。”
蛇七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林战将他从马车残骸里拖出来，按在地上。左手扣喉，右手按在他丹田位置，灵力灌入，封住气海。蛇七浑身灵力一泄，瘫软如泥。
“别杀我……我知道很多……”
“我知道你知道很多。”林战松开一只手，从蛇七腰间摸走储物袋，又将他怀中一块暗红色令牌抽出来。令牌正面刻着三头蛇，背面刻着一个“窟”字。
万蛇窟核心成员身份令牌。
“后山封印下面是什么？”
蛇七嘴唇哆嗦：“我不能说……说了窟主会让我魂飞魄散……”
林战抬手，一根手指按在他眉心。万法解析的灵力灌入，蛇七浑身剧烈抽搐，瞳孔翻白。三息后，林战收手。
蛇七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万法解析只能读取表面记忆碎片。但足够了——林战看到了三个画面：后山封印下一口青铜棺椁；棺椁表面刻着和玲珑塔一模一样的纹路；万蛇窟窟主对棺椁跪拜，口中念着“镇界碎片”。
镇界碎片。
玲珑塔是镇界神器。后山封印下，有另一块镇界碎片。
林战站起来，低头看着昏死的蛇七。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捆缚灵索，将蛇七手脚绑死，又用蛇七自己的暗红长袍塞住嘴。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石凳上，闭眼调息。战神肉身修复毒雾灼伤，灵力恢复。远处，青玄宗方向亮起一盏灯火。
三盏。五盏。更多。
山道上出现火光。十几道气息快速接近。最前面那道，筑基巅峰。
李玄。
林战嘴角微动。陈小七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
火光涌进黑水驿。李玄带着执法堂十二名弟子，冲进院中，看见满地狼藉、昏迷的蛇七、以及坐在石凳上擦拳头的林战。
李玄脚步停了一瞬。
“你一个人干的？”
林战站起来，把万蛇窟令牌递过去。
“蛇七，万蛇窟外务执事，筑基中期。孙德的上线。”他顿了顿，“后山封印下有一口青铜棺，万蛇窟的目标是它。”
李玄接过令牌，脸色越来越沉。他转头吩咐执法弟子：“把蛇七押回去，关执法堂天字牢。任何人不得接触。”
他看向林战，目光复杂。
“你怎么知道后山封印？”
“蛇七说的。”林战面不改色。
李玄盯着他看了五息，没追问。
“孙德呢？”
“应该还在宗门里。他没来赴约。”林战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但黑水驿的事传回去，他会跑。”
李玄转身，声音利落：“张执事，带六人回宗门，立刻包围孙德住处。刘执事，带四人去后山封印入口，不许任何人靠近。其余人跟我押送蛇七。”
执法弟子领命而去。
林战跟在李玄身后，走出黑水驿。夜风带着山间的湿气，吹得他衣角翻动。
“林战。”李玄忽然开口。
“嗯。”
“三天前你是炼气一层。三天后你筑基初期，还生擒了一个筑基中期的万蛇窟执事。”李玄脚步没停，声音很平，“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战走在他身侧，沉默了几息。
“一个死过一次的人。”
李玄没再问。
回到青玄宗时，天边泛白。外门弟子还在睡梦中，但执法堂已经灯火通明。孙德的住处被围，人不在。丹堂、功法阁、丹药库，全部翻了一遍。
天亮时，消息传来。
孙德跑了。他提前半个时辰收到风声，从后山小道逃离，朝北面万蛇窟方向去了。储物袋里的东西几乎搬空，只留下一间空屋。
李玄站在孙德空荡荡的屋子里，脸色铁青。
“他跑不远。”林战站在门口，没进去，“万蛇窟不会收留一个暴露的棋子。蛇七被抓，窟主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他。”
李玄转头看他。
“你想说什么？”
“孙德要么死在万蛇窟手里，要么——”林战看着他，“他会回来拼命。他手里还有后山封印的线索，万蛇窟留他一条命，就是为了这个。”
李玄沉默良久。
“后山封印的事，我会报给掌门。掌门出关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后山。”
他走到林战面前，居高临下。
“你，回外门。考核结束了，你是外门弟子，就做外门弟子该做的事。修炼，上课，等宗门命令。”
“明白。”
林战转身离开。
走在回丙字院的路上，晨光照在他脸上。他抬头看向后山方向，那片浓雾笼罩的山峰下，埋着一口青铜棺。
棺椁上的纹路，和玲珑塔一模一样。
识海深处，那道古老意志再次响起，声音比以往都清晰：
“镇界碎片……终于出现了。”
“镇塔人，去拿回来。那是你的。”
林战垂眸，嘴角微动。
“不急。”
“先让孙德把万蛇窟的底，全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