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两的京城四海钱庄银票?”
程安安挑了挑眉,把手里刚擦干净的铁锹往墙根一立。
二掌柜站在堂屋中央,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
“东家,那管事手里的银票印着四海钱庄的暗记,做不得假!”
“外头那十几个护卫,个个腰里挎着百炼钢刀,眼神凶的很!”
“小的连大气都不敢喘,抓紧骑马回来报信了!”
陈清书拢着袖子坐在桌边,闻言拧眉思索起来。
四海钱庄的通兑银票,前些日子阿九也送来过一张五百两的。
能在江州府城随手拍出一千两定金,身边还带着十几个佩刀护卫,这绝不是寻常富商。
“安安,这人的来头怕是不小。”
“京城来的贵人,犯了重度痨病,不在京里请太医,反倒在江州府城别院歇脚寻医,里头定有隐情。”
程安安走到桌前,倒了一碗凉白开咕咚咕咚喝下去,抹了抹嘴。
“管他什么隐情!”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咱们开春二月就要去京城,买宅子、打点门路,哪样不需要银子?”
“这一千两还只是定金,治好了后续还有重谢,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再说了,有钱不赚王八蛋!”
陈清书看着她财迷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
“话虽如此,只是那贵人身边戒备森严,万一有个好歹,那些护卫怕是会拿你撒气。”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今夜我陪你一块进城。”
程安安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
“行啊,陈大解元想去撑场子,我求之不得。”
“二掌柜,你去堂屋后头喝口热茶歇歇脚,吃碗苞谷面糊糊。”
“铁柱,去挑六个身手利索的后生,把骡车套好,咱们连夜进城!”
院门外的铁柱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转身跑去村防队叫人。
程安安转身进了西屋,反手把木门插上,从床底下拖出两个装满药材的木箱,里头放着上个月从后山采回来的普通百部、白及和野三七。
寻常的草药治一治风寒还行,要想救那个快断气的重度痨病鬼,根本不够看。
程安安挽起袖子,双手按在干瘪的百部和白及根茎上。
掌心泛起淡绿色的微光,温和的木系异能顺着指尖源源不断的渡入药材内部。
干瘪的药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饱满起来,表皮呈现出油润的光泽,浓郁的药香在屋里散开。
她又挑出一株个头最大的野三七,足足灌入了一刻钟的异能,直到三七变成了深紫褐色,这才停手。
程安安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扶着桌沿缓了两口气。
催生这几味极品药材,耗了她小半成的异能,但想到那一千两银票,这点亏空立刻就不算什么了。
她拿出一把铜刀,将百部和白及切成薄片,连同那株极品野三七一起装进雕花木匣里锁好。
推开门走出去时,院子里的两辆骡车已经套好了,车轮上缠着防滑的粗麻绳。
陈清书披着一件厚实的青布棉袍,手里还拎着一件兔毛领子的斗篷,迎上来直接披在程安安肩上。
“夜里风大,仔细冻着。”
程安安系好胸前的络子,拎着木匣翻身跳上头一辆骡车。
“走,去府城发财!”
铁柱甩响马鞭,两辆骡车碾过村口的青石板路,顶着寒风往江州府城赶去。
一个时辰后,骡车停在了府城东门外的一处僻静别院前。
黑漆大门紧闭,门口挂着两盏气死风灯,八个身穿玄色劲装的汉子按刀立在石阶下,将大门守的水泄不通。
二掌柜跳下车,点头哈腰的凑上去。
“各位爷,我们清安商行的东家到了!”
领头的护卫统领上下打量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铁柱等人手里的包铁齐眉棍上,手按上了刀柄。
“看病的留步,其余闲杂人等,退后十丈!”
“所有兵器全得卸下,谁敢乱动,格杀勿论!”
铁柱脖子一梗,握紧了手里的齐眉棍就要往前迈步,被程安安抬手拦住。
“铁柱,带着弟兄们在巷子口守着,看好了骡车。”
铁柱咬牙退后两步,瓮声道。
“东家,您有个事就喊一嗓子,俺随时砸门冲进来!”
护卫统领冷哼一声,侧身让开半步。
程安安拎着雕花木匣,与陈清书并肩走上石阶。
大门内走出一个身穿宝蓝绸衫的中年管事,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耷拉着眼皮走出来。
他原本以为清安商行的东家是个胡子花白的老郎中,等看清站在面前的竟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妇人和一个年轻书生,顿时拧起眉头。
“二掌柜,这就是你们商行的东家?”
“你莫不是拿老夫寻开心?”
“我家贵人得的是重度痨病,连京城里的名医都束手无策,你找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来,这是看病还是送命?”
二掌柜吓的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陈清书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这位管事,医道达者为先,岂能以年纪论高低?”
“我娘子既然敢接下这一千两的定金,自然有救治贵人的把握。”
蓝衫管事撇了撇嘴,显然没把这几句话放在眼里。
“嘴皮子利索没用,老夫走南闯北见多了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
“想进这道门,把你们带来的药材亮出来让老夫掌掌眼!”
“若是拿些烂树根来糊弄差事,仔细你们的皮肉!”
程安安脸上没半点恼怒,慢条斯理的走到石阶前的灯笼下。
“行啊,既然管事想看,那就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咔哒一声轻响。
程安安拨开铜锁,掀开了手里的雕花木匣。
匣盖打开,一股醇厚浓郁的药香迎风散开,将院门口的寒气都冲淡了几分。
只见黄绸布上躺着一株拳头大小的紫褐色野三七,须根完整,表皮油亮,旁边还摆着几十片晶莹温润的百部与白及切片。
蓝衫管事原本漫不经心的脸色骤然一变,手里的紫砂茶壶差点脱手掉在地上,他顾不上架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下石阶,把鼻子凑到木匣跟前使劲嗅了嗅,眼珠子都瞪圆了。
“这……这是至少五十年份的极品紫金三七?”
“还有这白及片,肉质如此肥厚,连半点杂质都没有,简直是神品啊!”
他在京城见惯了达官显贵府里的珍品,却也极少见到品相这么足的鲜药。
程安安啪的一声合上匣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管事,我这烂树根,还入的了您的眼吗?”
“要是看不上,我现在就坐骡车回村睡觉去了。”
蓝衫管事老脸一红,赶紧弯下腰,满脸堆笑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哎呦,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东家!”
“您可是咱们贵人的救命菩萨,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在前头引路,一边回头训斥门口的护卫。
“都愣着干啥?还不快给东家和这位相公把路让开!”
程安安与陈清书对视一眼,提步跨过门槛,穿过了两进抄手游廊。
刚走到后院正房的台阶下,内室厚重的棉门帘后头,突然传出一阵剧烈咳嗽声。
“咳咳咳——噗!”
紧接着便是器皿摔碎的脆响,和丫鬟惊慌失措的哭喊。
“太医!快传太医!老爷又吐血了!”
蓝衫管事脸色煞白,三两步抢上前掀开门帘。
“东家,贵人犯病了,求您快出手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