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算高，但坡面有些陡。
岚澈走在前面，时不时伸手拨开挡路的枯枝，回头确认雾矜跟得上来。
雾矜踩着他的脚印一步步往上爬，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一片被周围松树和橡树围出来的小空地在他们面前展开。
空地正中央立着一棵冬青树，一人半左右的高度，树冠呈规整的锥形，枝条匀称，墨绿色的叶片密密匝匝地覆盖着整棵树冠，顶端的几根细枝微微朝天翘起。
岚澈绕着树转了一圈，又检查了根部的主干，拍了拍树干：“运气真好，就它了，大小合适，树形也周正。”
岚澈蹲下身，拿出随身携带的铲子，准备开始挖，铁铲切入冻土发出闷响。
结果尴尬了，泥土被冻得僵硬铲子完全挖不动，岚澈稍微一用力，铲子的手柄就生出一道裂纹。
搞得岚澈不得已放弃铲子，开始徒手挖土。
这棵冬青树的根系扎根的深不见底，岚澈挖了半天也没有收获，干脆不挖了。
岚澈叹了口气，只能无奈的抱起树干，硬生生干拔，直接把大树连根拔起来了。
“我说，你早这样不就好了。在那里扒拉半天的土我还以为你要学老母鸡从地里刨食呢？”
雾矜蹲在旁边饶有兴致看着岚澈忙来忙去，最后气急败坏的徒手硬干的全过程。
“你既然有直接拔树的力气，干嘛还带铲子啊？”
岚澈竖起一根手指来回摇晃。
“不不不，雾矜你知道人类和野兽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啊？”
“那就是人类会使用工具。”
“可你最后不还是靠徒手才完成的工作吗？”
“不一样？前面用铲子是证明我是人类，后面徒手干拔证明我的力气。”
“额……”
雾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What Can i Say?
“等等附近有东西。”
雾矜忽然压低了声音，目光锁定在一个方向没有移动。
灌木丛后面安静了片刻，然后几声清脆蹄响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那东西已经绕到了空地左侧，正站在一丛矮冬青旁边望着两人。
修长的脖颈微微前倾，两只耳朵转向他们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们两人的剪影。
它通体覆盖着灰白色的短毛，脊背和脖颈处泛着一层霜蓝色的光泽，像是冬天的雾气凝结在了皮肤表面。
最显眼的是那对角，淡银色的角从头顶向上伸展，在角尖处泛着一层薄薄的霜白。
它站在灌木丛旁边，姿态优美，后腿微微弯曲着随时准备发力。
是冬天山林里的特色魔物——霜羽鹿
雾矜慢慢直起身来。
霜羽鹿的耳朵转动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雾矜起身的动静，后腿猛地一蹬——与此同时一股寒风从它蹄下卷起，地上的碎雪和枯叶被裹挟着升腾起来，在半空中炸开一片白色的雪雾。
雾气翻涌着铺展开来，像一堵移动的墙朝着两人的方向推过去，视线被完全遮蔽了。
几息之后雾散开了一些，空地对面空空荡荡，霜羽鹿已经不在原本的位置了。
雾矜的双眸倏然间化作一片猩红，将山林中的一切事物洞穿，看的一清二楚，直接开透视。
不仅看到了刚才逃走的那只霜羽鹿的藏身之所，顺带还看见了岚澈今天放在左边了。
嗯……原来他日常状态下就这么可观吗？
规模都赶上一些魔族的兽人了，难怪每次都……
咳咳……雾矜赶紧转移念头，先教训这个敢往她身上扬雪的畜生再说。
雾矜抬手，掌心的暗紫色光华瞬间凝聚成形。
“哎——”
岚澈看到了雾矜掌心中跳跃的黑色电弧，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
暗紫色的冲击波从她的掌心炸开，裹着细碎的黑色电弧和爆裂的气流贴着地面横扫而去。
一座半人高的岩石被冲击波正面撞上，碎成无数块飞溅出去，石屑和碎土朝着四面八方崩散开来。
藏在岩石后面的霜羽鹿被冲击波和碎裂的石块同时击中，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猛地向后翻倒，在冲击波的余势中滚了两圈然后不动了。
冲击波的余劲继续向前推行，把地面犁出一道鸿沟，碾平了一片枯草和矮灌木，最终消散在半山坡上。
雾矜收回手拍了拍指尖，面不改色地朝那块岩石的残骸方向走过去。
岚澈张大了嘴，看傻眼了。
他的女仆小姐原来这么有锋芒吗？
他怎么才发现？
之前刚把她买回家的时候，还知道试图反抗他一下，那时候雾矜的实力他也见识过，只能说稍显稚嫩。
怎么这才几个月过去就变得这么吓人了？
岚澈看着那道从空地中央穿过去的浅沟，又看了看那些被连根掀翻的灌木，沉默了片刻才站起来跟了过去。
霜羽鹿侧躺在地上，身躯完好，灰白色的皮毛还泛着那种霜蓝色的光泽，四腿修长，脊背的弧线仍然保持着生前的优雅轮廓。
唯一的缺憾是颈部以上的部分——鹿头已经不存在了，冲击波和碎裂的岩石把那片区域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暗红色，只剩下两截断角歪斜地躺在几步之外的石砾之间，角尖的霜白还未消散。
真令人摸不着头脑啊。
岚澈面色复杂的看着云淡风轻的雾矜。
女仆小姐已经有这种实力了，早就可以挣脱他们之间的契约魔法了吧？
为什么还留在他的身边，天天乖乖的被他欺负？
难道说？
她愿意被我欺负？
哦？
哦嚯嚯嚯嚯嚯！！！
岚澈强行压抑着难耐的嘴角，但好像无济于事。
岚澈飘飘然的走过去查看了一下鹿身的状况，伸手按了按后腿的肌肉：“……还行，身子是完整的，起码还能吃。”
岚澈抬头看了雾矜一眼，顿了顿，说：“下次抓东西的时候可以稍微——”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克制一点点，毕竟头打烂了，鹿角也没了，霜羽鹿的鹿角磨成粉能做药，挺可惜的。”
“头没了又不影响吃肉。”雾矜的语气平淡得很，“你刚刚说了，身子是完整的，能吃不就行了？”
岚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行，你说了算。”
他把那只霜羽鹿翻过来，检查了一下腹部和腿部的肉质，用手指按了按大腿内侧的肌肉。
霜羽鹿的肉有个特点，死后体温会迅速降下去，所以不用着急处理，先放着就好。
岚澈把鹿腿拢了拢，从背袋里抽出一条麻绳把它裹好，“先弄树，弄完回去再处理它。”
没一会，那棵冬青树连同土球被岚澈稳稳地扛在肩上，而霜羽鹿则是裹在油布里被雾矜抱下山。
回到院子里，两个人把树挪到了客厅靠窗的位置。
岚澈搬来陶盆把土球放进去填土拍实，又浇了一瓢水。
“这么大一棵树你不种在院子里，挪到屋子里面不碍事吗？”
雾矜在一旁不解的看着岚澈。
“都说了它是作为装饰品的嘛，装饰品不是好看的障碍物吗？”
岚澈的话让雾矜无法反驳，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