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话，我们上去的时候是中午，我们在楼下的时候还都热得不行，上了楼就觉得全身都在发冷，从上面往下确实能看见整条河，但是我也总觉得下边有什么人看不见的东西在仰着头看我们。
我们当时就不敢看了，慌慌张张跑了下来，那之后就再没敢去楼顶看过。
那条河最邪门的地方是，它能许愿。
这话还是从纸艺专业那边传出来的，因为，那条河一直都是归他们维护。许愿的办法也只有纸艺专业的人会。
传说只要你亲手扎一艘足够精致的纸船，放进操场底下的暗河入口，让它顺着黑漆漆的暗流漂完整一圈，最后还能从出口完好漂出来，你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但这个许愿，有三个硬性步骤，一步都不能少。
第一，纸船必须扎得精致，漂亮，还得解释。船要是不好看，都漂不进暗河的大门，水流都推着船不让进，不是漂到岸边停了，就是在大门边上撞碎了。
全校除了纸艺专业的学生，没谁能扎出那样的船来。别的专业的学生想要许愿，就得花钱找纸艺那边的人扎船。纸艺那帮人收费可黑着呢！一条船光是手工费都得砸你个大几千。
第二，就是那纸船上必须有一个“艄公”。这个艄公不是纸扎的人偶，必须得用活人的照片。
要把活人的照片稳稳贴在纸船船身上，能弄到对方的生辰八字最好。如果弄不到八字，就剪对方一缕头发，或者撕一小块贴身穿过的衣服，压在船底。必须带上活人的气息，这艘船才算有了掌舵的艄公，才能在漆黑的地下河里走得动。
第三，把自己的心愿和许诺写在纸条上，折好藏进纸船夹层。
全程不用拜神、不用烧香，就静静等着船漂回来。如果船回来了、纸条没了，就代表愿望被接走了，迟早会成真。如果纸条还安安稳稳留在船里，就代表你的诚意不够、给的东西不够，必须重新写、重新放船，加码再试，直到纸条消失为止。
我听到这里，直接开口打断了对方道：“也就是说，你写心愿的那张纸条上，不光要写自己想要什么，还要写明你答应给对方什么回报、什么供奉，对吧？”
“对！”黄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东北民间一直有句老话，烧香磕头，千万别乱许愿。
很多人一辈子都搞不明白，许愿到底是怎么回事？都觉得，许愿不就是像电视里那样看见流星什么的？把自己的愿望默想一下吗？
其实，许愿根本不是一回事。
平时我们去庙里上香、磕头，求平安、求顺遂、求家人安康，这叫祈福。管不管用，要看运气。
真正的许愿，是另外一回事。它本质上就是一场没有白纸黑字的阴阳交易，是你主动跟鬼神、灵体谈的条件、立的契约。
就像老辈人说的，你在神前开口，事成之后就重修庙宇、重塑金身、供奉多少桌贡品、常年上香，只要你说出这句“我拿什么报答你”，才叫许愿。
这和电视里小孩子对着蜡烛、对着流星随口说的心愿完全两码事。那种随口一说的念想，轻飘飘的，没有承接，没有代价，说了也就散了，什么都不算。
但是，民间的许愿，却有着死规矩在：
你许愿之后，事没成，一切好说，两不相欠。可一旦事成了，不管你记不记得、不管你人在哪里。这个契约永远有效，你必须亲自回来把这个愿给还上，也就是兑现你当时的承诺。
你要赖账的话，肯定要有后果。至于，这个后果多大全看对方的性子和道行。轻一点的，运势衰败、诸事不顺、常年倒霉。重一点的，缠身缠命，灾祸不断。
老人们不让年轻人乱许愿，不是迷信，是因为普通人根本不懂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一时间不知道深浅许了个重愿，比如说，我给修个大十倍的庙。最后拿不出钱来，兑现不起，那就不只是赖账了，而是戏耍阴灵，平白给自己招杀身之祸。
要说，这类事情有没有过？那肯定是有啊！
而重云艺校这条压在操场底下的暗河，怎么看都像是在玩这个路子！
我看向黄毛道：“有人许愿成功过吗？还是许愿的时候出事了。”
黄毛说道：“成没成功，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学校里的人都不愿意让人给自己拍照，尤其是全身照。都怕让纸艺专业的人拿去当艄公了。”
“我听人说，有些人晚上梦见自己在一个黢黑黢黑的山洞里划船，还有人在跟着自己。吓得拼了命地划，一直划到天亮才出来。等到睡醒的时候，累得不行，连课都上不了，得在寝室里躺上四五天才能缓过劲儿来。”
我继续问道：“他们当时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吗？”
“知道！”黄毛回答道：“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就是醒不过来。”
“有些人气得不行，直接跑到纸艺专业那边骂大街，但是，人家就像是没听见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你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干的，只能干瞪眼。”
火炮向我传音道：“这是有人在借阳气！”
这种民间术法里面，借阳气的事情不算少见。
民间借阳气，大体上可以分两种路子。
第一种，是给快要咽气的人用的。将死之人，本命灯火弱得快要灭了，借一口-活人的阳气，能把那盏命火多撑几天。注意，这不是借寿命，不会把别人的寿元挪过去。顶多就是吊着一口气，让他能撑到见见亲人，交代完身后事。等这口气耗干净，该走还是得走。
第二种，就是拿来办阴事。不少民间术士本身修为不够，但凡要开阴路、召阴物，做这类和阴间打交道的事，都要烧阳气。本事高的，耗自己身上的阳气，但是，次数一多，必伤根本；修为浅的，要么舍不得耗自己，要么根本扛不住这份损耗，就会想办法，偷偷借旁人的阳气来用。
不管是哪一种，只要阳气被借走，被取气的人都会伤到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