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站在梅字三号包厢门口的时候，吴老四正端着酒杯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绸衫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肥白的脖子，金戒指在手指头上转来转去。
“进来进来，站门口干啥？过来坐。”吴老四冲她招了招手。
林薇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轻响。包厢里灯光昏黄，矮几上摆着一瓶酒和两个杯子，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的香薰味，混着吴老四身上的酒气。
吴老四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这衣服挺合身啊。”
他咂了咂嘴，“尤其是这里，网洞很别致。”
他拿手指头点了点林薇那里，被她躲开了，他得意一笑：“钱管事有眼光。你穿这个比穿那些灰扑扑的棉布衫强多了。多漂亮！”
林薇没接话。她走到矮几旁边，拿起酒瓶给吴老四倒酒。
“倒酒不急。”吴老四把酒杯往旁边一推，歪着头看她，“你先给爷爷表演个节目助助兴。”
“什么节目？”
“站立一字马，会不？”吴老四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倾，“就是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竖起来，贴着耳朵那种。再来个倒踢紫金冠——就是腿从后面往上踢，踢到后脑勺。会不？”
林薇的手指在酒瓶上紧了紧。她学过几年舞蹈，小时候在D区少年宫练过基本功。一字马、倒踢紫金冠，她都会。但那是在练功房里，穿着练功服。现在她穿的是这身网衣，关键位置都是镂空的。
“这……好的。”她咬了咬牙，把酒瓶放下，往后退了一步。
吴老四往后一靠，两只眼睛瞪圆了，嘴角咧着。
林薇深吸一口气，右腿站定，左腿慢慢抬起来，贴着身侧往上竖，一直竖到耳朵旁边。网衣的丝线绷紧了，贴在腿上，从脚踝到胯骨拉出一条弧线。她站得很稳，腰背挺直，两只手平举着保持平衡。然后她换了个动作，左脚站定，右腿从后面踢起来，往上踢到后脑勺旁边，脚尖绷直了。
吴老四“嗷”了一声，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好！这腿功真棒！那地方又干净又嫩，苞谷好肥！”
林薇把腿放下来，站直了。脸有点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臊的。
“过来坐。”吴老四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又拿起那沓票券在手里晃了晃，“赏你的。二十点。坐近点儿，陪爷爷喝两杯。”
林薇走过去，在沙发边上坐下来。她没挨着吴老四，中间隔了半拳的距离。吴老四不满意，往她那边挪了挪，肩膀贴上了她的肩膀。他的手搭上来，搁在她肩膀上，隔着网衣的丝线，肥厚的手掌热烘烘的。
“喝酒。”吴老四把酒杯塞到她手里。
林薇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酒很烈，从嗓子眼烧到胃里。吴老四自己也灌了一杯，又倒上，又灌了一杯。喝到第三杯的时候，他的手从她肩膀上往下滑，顺着胳膊滑到腰侧，手指头勾住网衣的丝线，往外拽了拽。
“这线挺结实啊。”他嘿嘿笑着，手指头在丝线上绕了一圈，“钱管事说这工作服一套五十点，值。值这个价。”
林薇感觉那网络衣越来越紧，甚至勒了进去，让她感觉很不自然，攥着酒杯，指节发白。她没躲。
吴老四的手从腰侧往上挪，挪到后背，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又挪到前面来，搁在她膝盖上。他的手指头在她膝盖上敲了敲，顺着大腿往下滑，滑到丝线镂空的地方停住了。
“小林薇啊，”吴老四把嘴凑到她耳朵边上，酒气喷在她脖子上，“你那个男朋友李强，上次在西苑包厢里攥我手腕子，攥得可狠。回去青了好几天。”他的手指头在她腿上捏了一把，“你说他要是知道他女朋友穿成这样坐在这儿陪我喝酒，他啥表情？”
林薇的嘴唇抿紧了。她偏过头，没看吴老四的眼睛。
“不过话说回来，”吴老四往后靠了靠，把手收回去，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李强那小子是个废物。连孙昆一脚都扛不住，还考什么武院。你跟着他，有啥前途？不如跟了爷爷。爷爷有钱，有路子，你跟了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比你跟着那个废物强一百倍。”
林薇没接话。她把酒杯放在矮几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网衣的边角。
吴老四见她不说话，也不恼。他站起来，走到矮几旁边，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她倒了一杯。“行了，不逗你了。喝酒。”
林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吴老四喝到第五杯的时候，脸上红得发亮，舌头有点大了。他歪在沙发上，眯着眼看林薇，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哎——我听说李强那个废物被打得躺了三天？肋骨断了两根？哈哈哈——”他拍着沙发扶手笑，“孙昆那一脚踹得好！让他狂！一个D区出来的野小子，敢跟云少叫板，活该被打！”
林薇的手指在酒杯上紧了紧。
“你回去跟他说，”吴老四拿手指头点着她，“让他老实点儿。武考那天，擂台上等着他的是孙昆。他要是识相，别上台，老老实实回D区待着。他要是不识相——”吴老四把手放在脖子底下比划了一下，“孙昆说了，擂台上拳脚无眼，打断骨头算轻的。”
林薇把酒杯放下，站起来。“吴管事，我去给您换壶热酒。”
吴老四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快点回来。”
林薇端着酒壶出了包厢。走廊里没什么人，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胸口堵得慌，喘不上气来。她站了几秒，吸了口气，往备餐间走。
而云梦阁门口，李强正站在台阶下面。
他左肩绑着夹板，外面罩着件旧外套，脸色还白着，但站在那儿的时候两只脚钉得稳稳的。周小山跟在他后面，脸都白了，拽着他的袖子。“强哥，你别冲动——这地方是云少的产业，你闯进去——”
李强没理他。他走到云梦阁门口，两个保安拦上来。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腰里都别着短棍。
“闲人免进。”
“我找人。”
“找谁？”
“林薇。”
瘦高个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林薇？梅字三号新来的那个？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
“朋友？”瘦高个保安跟矮胖子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偏头看着他，“梅字三号的客人是吴管事。吴管事在里面喝酒，没叫人的时候谁也不能进。你走吧。”
李强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门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隐约的说笑声。他攥了攥拳头，灰蓝色的指尖在掌心里亮了一下。
“我再说一遍，我找人。”
瘦高个保安把手搭在短棍上。“你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
周小山在后面拽他。“强哥，走吧——你真要闹起来，吃亏的是你——”
李强没动。他往台阶上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