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餐馆里。
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已经坐了满满当当六桌人。
刘翠花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锅铲抡得火星子直冒，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可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德利！快，再搬两箱啤酒出去！那桌又要了五碗米饭！”
孙德利跑前跑后，端菜倒酒，腿都快跑细了，但是嘴咧得跟裤腰带似的，恨不得把“发财”俩字刻脑门上。
“老婆，今天这生意，赶过年了！”
他趁着端菜的功夫溜进后厨，压低声音，兴奋得直搓手，“我估摸着，光中午这一顿，少说也能卖三四千！”
刘翠花一边颠勺一边嗤笑出声。
“三四千？你眼皮子忒浅了！我刚才瞄了一眼，那帮人点的全是硬菜，红烧肘子就点了仨！我看能破五千！”
“嚯！”孙德利倒吸一口气，随即又有点犯嘀咕，“不过……这帮人看着面生，不会是来吃霸王餐的吧？”
“放屁！”
刘翠花回头翻了个白眼。
“你看他们的穿戴，金链子那么粗，像吃霸王餐的吗？再说了，这帮人一看就是道上的，人家能差你这仨瓜俩枣？”
孙德利一想也是。
于是，他嘿嘿一笑，端菜出去了，可刚走到大堂，门口又进来一拨人。
这回是五个壮汉，领头的满脸络腮胡：“老板！有位置没？饿得不行了！”
孙德利一愣，环顾四周，六桌全满，连个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哥，您看……店里实在坐不下了，要不您几位改天？”
络腮胡眉头一皱，大巴掌往孙德利的肩膀上一拍。
“砰！”
一声闷响。
孙德利身形一矮，差点摔倒。
“改天？老子大老远跑来的，你让我改天？没位置就拼桌！把那两张小桌并一起，哥几个挤挤！”
孙德利疼得直抽抽，可脸上赔着笑：“成成成，我这就给您并桌子！”
他扭头冲后厨喊了一嗓子？
“老婆！再加一桌！不，加两桌！门口再支两张折叠桌！”
刘翠花在厨房里骂骂咧咧？
“支桌子？支桌子？你他妈当我是千手观音吗？我一个人炒得过来吗！”
骂归骂，可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火开到最大，锅铲翻得“咣咣”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小餐馆的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一拨接着一拨。
有穿花衬衫戴墨镜的。
有脖子上挂金链子的。
还有胳膊上纹着青龙和白虎的。
孙德利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这都过去一个小时了，第一桌客人早就吃完了，可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青皮板寸头拿出一副扑克牌，随手扔在桌子上，“来！哥几个，吃饱喝足，咱们娱乐一下！”
“好嘞，成哥！”
同桌的壮汉吆喝一声。
除此之外……
还有喝多了趴桌子睡觉的，划拳的，唱歌的，最奇葩的是还有一桌客人把桌子一拼，直接乒乓球。
场面逐渐失控。
孙德利皱着眉头，跑到后厨。
刘翠花趁着空闲，扒拉一口饭，当看到自家男人愁眉苦脸时，不禁嚷嚷一句：“挣钱还板着脸？你不高兴啊？”
“老婆……”
孙德利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呢，你看外面那群人，别说结账了，我看他们连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刘翠花听到这话，皱起眉头，心里面同样隐隐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老公，你出去旁敲侧击问一下，什么时候结账？”
孙德利嘴角一抽，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我可不去，要去你去，一个个喝的晕头转向的，再打我一顿！”
刘翠花眼睛一横，“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揍你一顿！”
孙德利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一脸不情愿的说道：“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
说完，他转身走出后厨。
看着闹哄哄的前厅。
孙德利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到青皮板寸头的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兄弟，咱们把账结一下！”
青皮板寸头压根就没听清，“你说什么？大点声，老子没听到！”
孙德利深吸口气，大喊一声：“我说！你们什么时候把账结一下！”
这一嗓子响彻小餐馆。
现场鸦雀无声。
所有壮汉齐刷刷的转头看向站在中央的孙德利，眼神不善。
青皮板寸头慢慢放下手里的扑克牌，扭头看了孙德利一眼，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结账？”
“对……对！结账！”
孙德利鼓起勇气，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残羹剩饭，支支吾吾。
“几位大……大哥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是不是该把账结一下了？小店本小利薄，概不赊账……”
“啪！”
青皮板寸头一拍桌子。
“砰！”
一声闷响。
孙德利吓得一哆嗦，双腿发软。
“大大大哥，别别动手！”
青皮板寸头咧开嘴，露出满口大黄牙：“结你妈的账，老子带着兄弟捧你场，你还管找我要钱？这么不给面子？”
“就是！我们成哥在你这儿吃饭，是你的荣幸！”
“草！再哔哔！我们砸了你这小破店！”
“兄弟们抄家伙！”
……
一时间，所有壮汉同时抄起酒瓶。
“不要啊！”
孙德利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青皮板寸头抬手制止众人。
随即，他弯下腰，一把抓住孙德利的衣领，将其拎了起来，嘿嘿一笑。
“老板，别紧张，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从今天开始，你这小餐馆就是我们的食堂了！”
“什么？”
孙德利失声惊叫。
食堂？
一顿饭，成本就一万！
还她妈白吃！
以他那点家产，吃两天就吃光了！
“怎么？你不高兴？”
青皮板寸头看着哭丧着脸的孙德利，笑着问道。
孙德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高……高兴，大大哥，我……我高兴，非常高兴！”
青皮板寸哈哈大笑。
“这才对嘛！去，准备晚饭吧！”
孙德利拔腿就跑！
……
后厨！
刘翠花听完孙德利的“汇报”后，勃然大怒。
“她妈的，敢在老娘这里吃霸王餐？真是活腻歪了，也不打听打听，我刘翠花是好惹的吗？”
说着，她抓起菜刀就准备冲出去。
孙德利急忙将其拦下，“老婆，你疯了，咱们还是报警吧！”
“报警？”
刘翠花怒道：“报警有用吗？这次把他们抓走，下次还会来闹，而且，今天这顿饭钱，你不玩了吗？”
“那……那怎么办？”
孙德利声音颤抖。
“怎么办？”刘翠花挥了挥手里的菜刀，咬牙道：“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