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仓储中心调度室里。
采销副总离开后,刘东强一个人呆呆的坐了片刻,随后直接回到了银丰大厦的京东研发中心,把采销、市场和前端运营的几名负责人,全部叫到了会议室里。
“因为辰希跟当当合作的事,老张找我抱怨,被我骂了一顿。”
刘东强视线扫过眼前的几个骨干,开门见山道:“但咱们必须正视自己的软肋,流量。”
说完,他转身在旁边的白板上,话了一个圆形图,然后分成四块。
“咱们目前将近四成的流量,靠的是老买家在浏览器里直接输网址,靠的是死忠粉,这部分用户忠诚度高,但增长速度慢得像乌龟;”
“三成流量,靠的是给百度交高额的搜索竞价费,但费用越来越高。”
“剩下的,靠门户广告和论坛弹窗,转化率低得吓人。”
“这几天好物分享导过来的流量瞬间占了全站的两成,销售额跟着翻了倍!”
“但这些流量,是林辰给咱们的。”
刘东强把白板笔扔在桌上,目光如刀的看着众人。
“今天当当网一宣布跟辰希合作,很多人都慌了,为什么慌?”
“因为你们知道,咱们自己没有低成本的造血能力,一旦哪天林辰把水龙头关了,或者分流给了别的平台,我们的流水将大打折扣,自营大仓也要面临吃不饱的场面!”
几个负责人低着头,脸上写满了沉重。
因为他们也都知道,辰希今天可以给他们流量,明天也可以不给。
“刘总,既然辰希能用利益去调动网民的积极性,咱们为什么不能学?!”
市场部的一名副总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泛着亮光,提出了一个新思路:“京东也可以搞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分销系统!”
“以往我们拉新,靠给搜索引擎送钱。”
“如果我们把这笔高昂的广告费,分一部分给我们的老用户呢?”
这个副总越说思路越顺,语气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咱们可以在商城的商品详情页,加上一个分享赚京豆或者分享返现金的按钮!”
“他们只要动动手指,把商品的链接分享到他的社交软件上、或者各大地方论坛里。”
“只要有人通过他的链接进来下了单,我们也给新用户送优惠券,给分享的老用户返现金,或者等额的京东购物卡!”
“我们有全国最靠谱的自建物流,老用户对我们的履约服务肯定是最认可的!”
“只要给他们一点佣金甜头,几百万的老用户,肯定会有一部分变成我们的兼职推销员!”
刘东强听完这个方案,下意识点了点头。
虽然跟好物分享的逻辑差不多,但肯定能给京东带来一些流量。
“不要搞复杂的兑换,直接给真金白银或者全场通用的无门槛购物卡!”
刘东强转头看向采销和技术负责人:“除了自建分销,还有两件事必须同步推进!”
“第一,红色纸箱广告工程!每一个发出去的自营包裹,胶带和箱体上必须印上‘推荐好友首单立减二十’的显眼标语,让每一辆奔跑在马路上的快递车、每一个送进写字楼的包裹,都变成流动的引流机器!”
“第二,尽快在咱们京东客户端内部,把属于我们自己的商品推荐流给搭起来!”
十二月三日。
京城东三环,建国门外大街一号。
阳光穿透薄薄的晨雾,照耀在巍峨耸立的大夏大饭店门前。
作为京城乃至全国规格最高、历史最久的涉外豪华地标之一,今天的大饭店门前,戒备森严。
数千平米的迎宾车道两侧,数百台摄像机和闪光灯早早列席。
一年一度的企业领袖年会,正式拉开大幕。
旋转门内,大宴会厅门外的前厅回廊宽阔幽深,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晃眼的金色暖光。
长达数十米的红毯两侧,各路身着名贵西装、大衣的企业家们三五成群,低语交谈。
前厅最核心的休息区内,柳老被数十位泰山会成员、传统地产大鳄以及重工业国企一把手众星捧月般簇拥在正中。
他们大多五十有余,端着考究的茶盏,言谈间尽是上百亿的国家级工程审批、几万亩的土地流转以及各种人脉,目光偶尔扫过四周,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
大厅另一侧。
刚经历双十一物流风暴的阿里马老板,穿着一件宽大的中式立领外衫,正与身旁的几位浙商代表低语。
不远处,百度李总西装革履,发型一丝不苟,静静地注视着来往的名流。
大厅主入口的旋转玻璃门忽然转动。
身穿深藏青色双排扣毛呢大衣的林辰,带着沈锋走了进来。
“林老弟!”
还没等林辰走出几步,一身标志性红色连帽运动衫的周教主,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可算把你盼来了!你搞的那今日发现,可是把整个互联网行业都搅得鸡犬不宁,都在到处挖人搞算法!”
林辰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顺着话头打趣道:“老哥喊这么大声,就不怕别人背后说你。”
“怕他们个球!”
周教主咧嘴大笑,丝毫没把周围递过来的异样目光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一身深色西装的王兴也快步穿过人流走了过来。
“林总,美团在京沪两地的同城蜂窝配送站全部建成了,没有跟拉手网去抢分众的电梯大屏,账面现金流非常健康,单量每天都在稳步翻倍。”
王兴小声汇报道。
林辰点了点头,随口道:“把骑手的调度系统扎稳,比什么广告都管用。”
“林老弟!”
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响起,雷布斯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台正在跑测试的工程样机。
“MIUI新系统下周内测,回头你可得给我把把脉!”
雷布斯满脸热情的道。
“把脉谈不上,到时候可以一起交流交流。”
林辰回道。
随后,刚到的刘东强也带着人朝着林辰这边走了过来。
很快,周教主、王兴、雷布斯、刘东强,以及辰希投资的一些公司的创始人,以林辰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圈子。
然而,在前厅中央那群老牌企业家的眼中,这副场景显得分外刺眼。
几个国企老总端着茶盏,冷眼打量着林辰那年轻得过分的面孔,低声嗤笑。
“那帮搞虚拟软件的后生,围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扎堆,成何体统。”
“一个二本毕业没多久的,听说靠股票发了点横财,造手机又四处打价格战,一身的浮躁气。”
一个传统地产圈的大鳄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优越感。
“到底是没有经过实业周期沉淀的暴发户,真以为靠几台服务器、写几行代码就能在京城自立门户了?没有几十年的政商根基,等大风浪一砸下来,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最中间的茶榻前,赵显宏附在柳老耳边低语了几句,目光阴冷地看向林辰的方向。
柳老转动着手里的沉香木珠,眼皮微微垂着,淡淡的道:“登高跌重,不懂长幼尊卑的年轻人是走不远的。”
林辰完全不知道这些人在议论他。
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他跟众人聊了片刻,走到茶歇区刚准备喝口水,一个人突然朝着他走了过来。
“林总,百闻不如一见。”
来人的声音温润清亮,带着典型的海归儒雅派头。
林辰侧过头,百度的李总正端着一杯美式黑咖啡站在一米开外。
李总穿着考究的深蓝细条纹定制西装,发型打理得没有一丝杂乱,整个人透着优雅和自信。
他的目光在林辰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开门见山的道:“你们飞鸽上线的智能搜索,我们的技术团队可是研究了好久。”
李总抿了一口咖啡,神情突然变得格外认真:“协同过滤加上矩阵分解,能在移动端把离线特征算得这么顺畅,辰希在自然语言处理上的进度,确实走在很多大厂的前头。”
不等林辰说话,李总直接抛出了一记极具分量的橄榄枝。
“百度目前正在全力推进移动化战略,只要林总点头,百度愿意出资三亿元人民币,与辰希联合成立‘国家级移动智能搜索实验室’。”
“不仅资金一次性到账,百度在PC端沉淀了近十年的商业广告联盟客户库,也可以全面对飞鸽开放。”
李总竖起两根手指,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辰:“利益五五分成,百度出品牌和客户,辰希出移动端的算法模型,我们两家联手,可以直接把移动端的信息分发市场彻底锁死。”
条件很诱人。
三亿现金加上几十万家现成的品牌广告主,换作任何一家急于变现的初创公司,都足以让人头晕目眩。
然而,林辰却直接摇了摇头,干脆利落的道:“李总的盛情我心领了,飞鸽的搜索只是端内查查聊天记录、找找公众号的封闭工具,模型粗糙得很,根本承载不起百度的全网大流量。”
“而且,百度的竞价联盟做的是公域大盘,辰希做的是私域闭环,两条路南辕北辙,真绑在一块儿,只会互相拖累。”
李总脸上的优雅笑容,瞬间僵住了。
在大夏国互联网圈子里,从来只有小企业排着队求百度,什么时候轮到被人当面一口回绝?
李总眼角的肌肉微微紧绷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林辰一眼,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客套地颔了颔首,转身走了。
还没等林辰回神。
“哈哈,林总但真是快人快语啊!”
一声洪亮、带着浓重口音的笑声,从拐角处传来。
马老板捧着一个带盖的青花瓷茶缸,步履轻快地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仿佛两人是许久未见的老友。
“马总。”
林辰转过身,目光迎上这位电商帝国的掌舵人。
马老板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林辰一番,砸了咂嘴,言语间满是长辈看待晚辈成器的赞叹。
“神交已久啊!这大半年来,阿里内部开会,提得最多的名字就是你林辰,能把即时通讯、支付和手机硬件玩得这么风生水起,你是头一个!”
马老板丝毫不提两家之前发生的摩擦,一脸替朋友高兴的样子,“你们‘好物分享’带货的数据我看了,非常漂亮。”
说到这,马老板慢慢收起笑意,语气变得严肃而充满诱惑:“但刘东强底子薄,京东那几个仓容,吃不下这么多订单。”
“阿里愿意把淘宝商城和天猫的核心品牌库,全量向今日发现开放!佣金比例,京东给多少,阿里给双倍!”
“而且,天猫的搜索直通车权重,全面向辰希的内容创作者倾斜!只要你把接口对阿里开放,明年辰希在电商这块,至少能躺着赚十个亿的净利润!”
站在不远处的沈锋,听到十个亿,眼皮狠狠跳动了两下。
为了把辰希从京东身边拽开,马老板这是在拿阿里的利润在贴补。
林辰看着马老板那张满是自信的面庞,嘴角扯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马总的条件确实诱人。”
林辰看着马老板的眼睛,淡淡的道:“但好物分享走的是辰希支付,淘宝用的是支付宝,如果阿里愿意在天猫结算后台,全盘接入辰希支付作为默认的底层通道,这个合作,我们倒是可以立项测试。”
让淘宝接入辰希支付!
马老板手里的茶盖猛地在瓷缸边沿磕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森然的冷光。
支付是阿里的命根子,林辰这一句话,等于直接要把手伸进阿里的金库大门。
马老板合上茶盖,语气也冷了下来:“林总,水太清则无鱼,独木向来难成林啊。”
这句话里的敲打与警告,已经呼之欲出。
林辰迎着马老板的视线,语气干脆的道:“大风暴来的时候,抱成团的枯树往往倒得最快,把根扎在泥土深处,才站得稳。”
马老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开了。
两场谈话,前后不到五分钟。
周围原本三五成群的名流企业家们,早已将两场谈话听的清清楚楚。
窃窃私语声在茶歇区各个角落嗡嗡地散开。
“疯了……这小子真是狂得没边了!”
“先是一口回绝了百度的广告联盟,接着转头把马云送上门的百亿市场给挡了回去!”
一名来自华南的传统地产老板摇了摇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真以为自己是不可撼动的第四极了?把BAT的两大巨头全得罪干净,自绝于主流圈子,这就是典型的自寻死路!”
而在大厅中央最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柳老端坐正中,手里慢慢用丝帕擦拭着玳瑁眼镜,眼皮低垂着。
站在他身后的赵显宏俯下身,附在老人耳边,眼底满是狠毒的快意:
“柳总,您瞧见了。这小子狂妄到了骨子里,把百度和阿里全给顶了回去。现在整个会场里,除了刘东强和周鸿祎那几个不安分的后生,根本没人敢替他说话。”
柳老重新戴上眼镜,枯瘦的手掌搭在手杖的雕花龙头上,声音沉得像是一口锈死的铜钟:
“天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
柳老站起身,整了整胸前的红丝带胸牌,眼神没有半分温度:
“大门开了。让他进去,坐上他的位置。”
“叮——”
宴会厅大门上方,浑厚的铜锣声骤然敲响。
两排身着深色制服的礼仪人员缓缓推开两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双开大门,金色的大宴会厅全景展现在全场所有人面前。
年会主论坛闭门会议,正式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