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闹剧最终以莉娜用自己的一次‘模特使用权’的机会从安妮那里拿走了刚才那张足以被当做非礼室友确凿证据的胶片。
莉娜欲哭无泪地靠在沙发上，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家庭地位之战结束在了胜利前夜，还因为自己永远失去了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妹妹。
好吧，其实老早就发现了，安妮这孩子虽然看起来天真，但某些方面确实也不怎么纯洁。
至少她敢肯定，这小妮子当初看《星之魔女的九十九个不眠之夜》的动机并不单纯。
莉娜并没有告诉安妮和奥黛丽自己梦境中全部的经历，她只是将一部分信息——自己和塔尔的战斗，以及那个奇怪青年的事告诉了她们。
“这种情况...嗯，确实有点像是‘幻境’”奥黛丽认真思考着：“但是也不排除是‘固有结界’的可能性。”
“不可能是固有结界，”莉娜摇摇头：“我的身体并未离开现实世界...说实话，塔尔那边的事基本可以确定就是梦境之门在搞事，问题是...那个兰尼亚，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我没有见过他的人，但我确实听说过有一帮神棍和他一样，喜欢说所谓“时间的尽头是浓雾”，“我们是观察者”之类的话。”奥黛丽若有所思地回忆道。
“你听说过？”莉娜的表情有些意外：“也是邪教徒？”
“不，算不上，”奥黛丽摇摇头：“因为他们从来没有造成过...实质性的危害，甚至有时候还会对某些重大灾难做出提示，协会认为他们是一股神秘的中立势力。”
“我当年在职的那段时间，协会曾经专门派人试图和他们接触，但是都无功而返，”奥黛丽顿了顿问道：“对了，你说...他也对你说了类似‘预言’的话？”
莉娜点了点头：“他说......有一个全世界都沉湎于其中的美梦，而这个美梦......即将破碎。”
-------------------------------------
当西比尔兴冲冲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准备向家人展示自己的魔女考试成绩时，迎接她的却一阵焦躁争吵声。
“裁员？现在裁员有什么用？！那只是杯水车薪！”
父亲托尼斯·西比尔瘫坐在宽大的皮椅里，“塞勒斯蒂斯中央银行的分行怎么说？‘高卢商业银行’呢？我们跟他们有二十年的交情！对了...股票，我们手上还有股票！”
“交情？父亲，醒醒吧！现在没人讲交情，股票更是一文不值！现在只讲现金流！”
德里克站在窗前，手里紧紧攥着一沓刚刚传回来的加急魔导传报，脸色铁青：
“高卢商业银行昨天下午就冻结了所有企业信贷，就连‘皇家索伦纳姆信托’都宣布暂停赎回了！就在刚才，‘铁冠重工’宣布债务违约，‘蔚蓝医药’的股价开盘腰斩！”
“现在整个高卢证券交易所就是个屠宰场！所有人都疯了，都在抛售！思凯兰德集团的股票现在连擦屁股纸都不如，罗尼亚特航运的债券价格直接归零！”
德里克将手中的资料狠狠拍在桌上，纸张飞散：
“市面上流通的资金在一夜之间蒸发了！‘金麦田贸易公司’的老板半小时前从交易所顶楼跳下去了，就因为他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思凯兰德的期权上！现在银行恨不得把咱们底裤都查一遍，谁还敢放贷？！”
西比尔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她轻轻敲了敲半掩的书房门，然后推门而入。
书房内一片狼藉，满地都是散落的文件和红色的财务报表，父亲和哥哥正满面愁容地争论着。
“莱妮？”看到西比尔进来，德里克的表情僵了一下，迅速收敛了怒容，但这并没有让他的脸色好看多少，“你回来了。”
“我在楼下就听到了。”西比尔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张报表，“情况……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比你想象的还要糟，这是一场海啸。”德里克长叹一声，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多亏了那位市长先生的‘好手段’，再加上墨山重工那一刀，多米诺骨牌倒了。”
他指着桌上摊开的企业布局图：“跟我们合作了十年的‘北境棉纺原料商’，资金链断了，老板卷款跑路。负责运输的‘蒸汽动力物流’，因为持有大量罗尼亚特债券，资产被银行查封。如果不裁掉那两条亏损的生产线，缩减40%的开支，下个月我们可能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整个科贝伦的金融体系都在地震。那些昨天还在酒会上谈笑风生的‘大人物’，今天要么在排队申请破产，要么在去卢比斯河边的路上。”
“但至少，我们还没死。”
一直沉默的托尼斯忽然开口了。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复杂地看向西比尔，颤抖的手指从桌上一堆废纸里抽出了一份并未签署的抵押合同。
那是之前他差点就签下的，用家族核心工厂做抵押，去梭哈思凯兰德股票的协议。
“如果不是莱妮之前带回来的警告……”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着深深的后怕：“如果那天我像‘金麦田’那个老疯子一样，听信了内幕消息，把工厂抵押了冲进去‘抄底’……现在的西比尔家族，就已经在高卢城的破产名单上了。”
“是啊...”德里克轻叹一声：“虽然我们也不好过，但至少基本盘还在，希望我们能挺过这场风暴吧。”
-------------------------------------
一次寒潮后，科贝伦的冬天悄然而至，就在莉娜熟睡的三天内，气温连续下降了好几度。
清晨的阳光透过结着霜雾的窗户，懒洋洋地洒在橡木茶几上。空气中飘荡着刚烤好的吐司香气和红茶的氤氲热气。
莉娜窝客厅的深陷的单人沙发里，身上裹着柔软的羊毛毯，手里捧着一份刚送来的《科贝伦晨报》。
《熔断！高卢证券交易所宣布无限期休市！》
莉娜抿了一口热茶，目光顺着那触目惊心的标题向下滑动。
版面的正中央不是某位大人物的照片，而是一张令人心悸的汇率走势图。那条代表科贝伦官方货币“利弗尔”兑换世界通用货币“金龙”的曲线，就像是一个从万米高空跳伞却忘了带降落伞的倒霉蛋。
“昨日收盘，金龙兑利弗尔汇率已突破1:145，黑市交易价甚至喊到了1:160……”
莉娜咂了咂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装着八百金龙巨款的储物戒指。
就在一周前，这个汇率还稳定在1:17。
说实话，按照这个趋势......过段时间的利弗尔，恐怕真的快要沦为壁炉里的引火物了。
她翻过一页，财经版面更是哀鸿遍野，活像是一份讣告合集。
“阿德勒联邦第二大魔导铁路承建商——‘铁冠联合体’今日正式申请破产保护。受此影响，科贝伦境内三条在建铁路全面停工，预计将有超过五万名铁路工人面临失业。”
“‘蔚蓝医药’爆雷！因资金链断裂，该公司宣布停止一切高阶魔药研发，并以一折价格抛售库存原材料。据悉，其发行的企业债券违约率已达100%。”
“高卢城第四商业银行遭遇挤兑潮，行长于今晨被发现死于家中，初步判定为吞服过量魔药自杀。”
“奢侈品市场寒冬已至：瓦伦蒂娜公国著名的‘金玫瑰’珠宝行宣布关闭其在高卢、赛恩格拉等地的十二家分店……”
甚至连广告栏都未能幸免。曾经满版的“高收益理财”、“别墅首付一成”的广告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典当”、“急售”、“工厂转让”的小豆腐块。
甚至有一条广告写着：“出售位于高卢城市中心的三层独栋豪宅，带全套魔导家具及两名熟练家政魔偶，仅售500金龙！只要金龙！不接受其他货币！”
“啧啧啧……”
莉娜摇了摇头，这套房子放在半个月前，起码能卖到五万金龙以上。
工厂倒闭导致工人失业，失业导致消费能力下降，消费下降导致商品积压，进而引发更多的工厂倒闭……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莉娜的目光从那些令人窒息的消息上移开，最终落在了报纸右上角的日期栏上。
那里用黑色的油墨，清晰地印着一行小字：
新历1876年10月4日 星期四
莉娜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日期
她知道，后世的历史学家将会用无数的笔墨来描绘这一天。
在这一天，无限膨胀的泡沫彻底破灭。
在这一天，无数人的命运被改写，无数家族的荣光化为乌有。
在这一天，席卷整个大陆的黑色风暴降临了。
全世界都曾经沉湎于一个疯狂的美梦，而这个美梦，终于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