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开飞站起身，随口问了一句：“何工那边定型的防弹装甲板，性能到底怎么样？”
“这块装甲板可太好了。”徐铁生说，“用不到百分之六十的增重，做到了远超警用装甲车的防护水平。”
他走到工作台旁边，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打印件，翻到第二页，递给周开飞。
周开飞接过那份打印件，低头扫了两眼。
第二页上是防护性能对比表，左边一列是传统装甲方案，右边一列是本次定型方案，中间一列是测试条件。
表格里的数字密密麻麻，有些单元格里还嵌着上标和括号注释。他看了几秒，抬头说：“这个报告你帮我解读一下，我这方面不专业。”
徐铁生把报告接回去，翻到第二页，拿手指点着表格，一行一行往下讲。
“传统车辆改装，要达到防护7.62×51mm钢芯穿甲弹的水平，全车覆盖增重得有两吨多。我们这套方案，增重一点五吨就够用了，但是我们能防的是钨芯穿甲弹，防护等级又高了一个级别。”
周开飞把手里的报告翻到第三页，看了一眼那张剖面图。
三层材料的分界线画得很清楚，中间层用浅灰色填充，上下两层深灰色，图旁边有一行小字注着各层的材料牌号和厚度公差。
“目前的这块装甲板，结构是五毫米C1面板、八毫米中间层、两毫米T1背板，三层加在一起，面密度六十公斤左右。”
徐铁生继续讲，“这个配置在实弹测试中防住了7.62毫米钨芯穿甲弹，防护能力已经远超警用装甲车的标准。同样的防护等级，传统装甲防弹车需要把面密度堆到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公斤每平米，是我们这套方案的两倍还多。”
他翻到第四页，那页上是弹道测试数据，一行一行的弹种、距离、着角、结果，最后三行用加粗字体标出来：7.62×51mm钨芯穿甲弹，十米距离，零度着角，背板无穿透，背衬变形量六毫米。
翻到第五页，那页最下面有一行备注，字体比正文小一号，前面加了个三角符号：不建议继续增加装甲板厚度，装甲板本身的防护裕度已经极度富余，继续加厚没有意义，整车防护的瓶颈已经转移到了防弹玻璃上。
周开飞看完了这行备注，把报告合上搁在腿上，点了点头：“确实不错啊，兵研所那边做的东西，还是靠谱。”
徐铁生摇了摇头，说：“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但是也不全是好事。”
周开飞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徐铁生说：“车辆的自重本身，就是防撞能力的一部分。同样是被侧面撞击。原定装甲增重两吨多的时候，整车自重接近五吨，防撞能力很强。现在装甲轻了，整车自重掉了一吨多左右，防撞的底子反而薄了。”
他苦笑了一下，摊开手：“我们因为T1弹簧钢的超强性，把悬挂的承载能力做到了六吨以上。原来想的是装甲两吨多，加上底板、座椅、内饰、设备，整车奔着五吨半去，悬挂六吨的承载能力刚好留一点余量。结果装甲板性能太强，一点五吨就够用了，整车质量掉到四吨不到。悬挂多出来的能力，全浪费了。”
周开飞没急着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又看了一眼徐铁生那张有些无奈的脸。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还在想，”徐铁生站了一会儿，有些无奈，“改车改了小二十年，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现在有接近两吨的荷载余裕，我真想不出能装什么东西。”
徐铁生把那句“想不出装什么”说完之后，自己先沉默了一阵。
“没事，你慢慢想，”周开飞笑着说，“这边有的是时间。国内治安挺好的，我不急着用这辆车。”
徐铁生看着他那张笑脸，嘴巴张了张，最后挤出一句话，“周总，你这个态度，我想糊弄些重量上去，都找不到理由了。”
“谁让你糊弄了。”周开飞说，“去问问我的司机吧，他们两个都是武警出身，安保能力好像很不错，这方面他们比我懂。他们觉得这车该加什么，你就加什么。”
徐铁生想了想，点了下头，“行，那我回头找他们聊聊。”
“不用替我省钱，该加加，该花花。”周开飞最后留了一句话，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徐铁生把周立钢和段立方一块儿叫到了车间。
徐铁生把报告递过去：“你们两个过来看看这个。周总说你们比较精通。”
周立钢接过来，段立方凑在旁边一起看。两个人翻到实弹测试那页，目光同时停在了弹种那一栏。
段立方先抬起头，看了徐铁生一眼。
“7.62×51，钨芯？”
“对。”
段立方把那页纸往周立钢那边又推了推，两个人对了一下眼神。
周立钢没说话，把报告翻回第一页，从头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偶尔停下来在某一行多停两秒。
看到第五页那行备注的时候，他嘴角抽了一下，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测试数据，才放下来。
“徐工，”段立方开口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这个防护级别，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知道一些，不算太多。”
“通用机枪，一千米距离上打7.62×51全威力弹。我们以前训练的时候用这个打轻型装甲目标，打靶场上的装甲输送车靶板，一打一个洞。狙击步枪，八百米内打同一款弹，打人打车都是标准科目。这两种枪打上去，警用装甲车是完全扛不住的。”
段立方指了指报告上那行关于钨芯穿甲弹的内容，“钨芯穿甲弹是另一回事。同样的距离上，它能打穿的东西比普通弹深得多。这是很多军用的轻型装甲车都做不到的事。”
周立钢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们以前出任务，要坐防弹车的话，能坐个防7.62普通弹的就觉得很踏实了。钨芯弹这个级别，说实话，我们没坐过。”
段立方笑了一声，“我倒是坐过，部队里那些步战车的侧面装甲能扛这个。但那是二十来吨的铁疙瘩了，完全不是一回事。”
徐铁生把报告从周立钢手里接回来，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么夸张吗……怪不得何工说没必要再加厚了。”
他做改装这么多年，见过不少防护方案，但钨芯穿甲弹这个级别确实超出了他以往接触的范畴。
“当然没必要了。”段立方语气里没半点疑问，“防弹玻璃再怎么硬，也顶不住通用机枪。玻璃要想扛7.62全威力弹，厚度就奔着寸去了。装甲板本身的防护能力已经完全冗余了。”
“我这边有个麻烦。”徐铁生把报告合上，“装甲板太轻了。”
段立方偏过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像是没听懂。
“太轻了？”
“原先定的方案，全车装甲增重两吨多，整车自重能到五吨出头。那个重量摆在那儿，侧面被撞一下，被顶一下，基本不会输。现在装甲板性能太好，一点五吨就够用了，整车自重掉到四吨不到。防弹是够了，防撞能力就不行了。”
周立钢听到这话，也点头表示赞同。
“国内这个环境，你防弹做到钨芯弹这个级别，说实话没什么意义。真正在路上跑，碰到的危险最主要还是车祸。这些才是天天要面对的事。重量还是得想办法提上去，轻飘飘的车，撞起来吃亏。”
徐铁生点了一下头。
“现在悬挂改完，新板簧如果再装上去，底盘撑六吨都没问题。但现在整车净重可能连四吨都不到。悬挂有两吨出头的余量，所以得找你们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