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开飞问了一句：“路总说的那两个剧本，你看过了？”
“翻了一下梗概，没细看。”郑徽说得挺坦白，“老领导亲自打的电话，我不好推。”
周开飞想了一会，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影视公司的事，她迟早也会知道的。
“行，你把本子发我。刚好夏然那边有一家影视公司，让她团队先过一遍。”
郑徽皱了皱眉，“影视公司？”
周开飞索性全说开了，“《家书》那部片子，我赚了一亿多，她自己也分到一亿多。两个亿搁在账上没处去，总得有个正经壳子。”
郑徽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她经纪人黄姐也掺了一点股份进来。”周开飞补了一句。
郑徽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你倒是坦白。”
“你都问到这儿了，瞒着也没什么意思。”
“你就不怕唐晓雨知道？”
“历史遗留问题，真发现了再说吧。”
“你是准备死不认账，咬死了说这是正常的投资合作？”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周开飞摊了摊手，语气里有些无奈。
郑徽这下说不出话了，她某种程度上已经默认了这个结构的存在。总不能转过头来劝他，要求他对婚姻忠诚。
“行吧，项目我一会儿发你手机上。”郑徽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开飞，我今年三十一了，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比刚才软了许多。
周开飞只觉得有些头大，他咬了咬牙，“三十五吧。等你三十五，如果那时候你还是这么想，那时候再说吧。”
郑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转过身走回来，站在他椅子前面，伸出右手，小指头翘着。
“你说的，不许反悔。”
周开飞看着伸到面前的那根小指，葱白似的，指尖离他也就一尺远。
他愣了几秒，最后还是把右手小指伸出去，跟她勾了一下。
郑徽收回手，笑盈盈地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弯下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直起身，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
她拉开门，这回真走了，高跟鞋踩在走廊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开飞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从林果把手机递过来那一刻起，事情就像滚雪球一样往下滚，滚得他有点些接不住。
夏然在电影节上那句话，杀伤力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他闭上眼，脑子里转了转。
还好柳易繁不知道，要不然真的是社死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点进柳易繁朋友圈看了一眼，最近一条是昨天发的，跃动新工行业新动态，超高性能板簧，预订开启。
他松了一口气，总算有条正常消息了。
周开飞点开朋友圈，推送了一篇跃动新工的公众号文章，开头一段产品说明，中间嵌了几张实验台架的照片。
文末附了一个PDF下载链接，标注“产品技术白皮书（十四页）”。
他点开链接，把白皮书下载下来，扫了一遍。
这东西跟厂里之前做的弹簧不太一样。
之前的弹簧是卷簧，绕成螺旋形，用在悬挂系统里。
板簧是另一条路线，一片一片叠起来，靠弯曲变形储能。板簧多用在卡车和商用车上，乘用车用得少。
柳易繁团队发的这批板簧套件，是材料学院那边邱平和课题组的成果。
产品开发本身不复杂——T1弹簧钢板材出厂时已经是热处理好的状态，到了材料学院手里，直接上线切割、冷压成型，不需要重新开一条T1生产线。
T1的切割和成型的难度比C1低了很多。
C1的硬度摆在那里，下料和修边都费砂轮，冷加工窗口窄，稍不留神就崩边。T1的料软一些，切割和压型都顺，边缘质量也容易控制。
性能退化的温度门槛同样不同，C1在三百二十度上下就开始失稳，T1要到三百七十度以上才会出现明显的性能回落。
周开飞接着翻到数据页。
白皮书的措辞很学术，满篇都是“在实验条件下”“理论计算表明”“经有限元模拟验证”这类限定语。
材料学院不是汽车研究所，没有整车试验台，也没有道路模拟系统。
这批板簧的所有数据，都是在实验室工作台上测出来的——单件加载、疲劳循环、冲击试验，全部按标准试样走。
数据很漂亮。
同规格板簧，在车辆其他组件承载能力允许的前提下，理论载重量提升了近一倍。
高冲击韧性带来的寿命提升更夸张，平均寿命增加三倍以上，极端工况下超过十倍。
白皮书专门加了一段注解：上述寿命数据基于台架加速疲劳试验，实际使用寿命受路况、载荷谱、装配精度等多因素影响，需结合实际工况另行评估。
还有一行特殊的数据标注。
T1弹簧钢在液氮温度下，也就是零下一百九十六度，冲击韧性没有出现明显下降，没有发生低温脆化。
报告里写了一句“在高寒地区及极端低温工况下具有潜在应用前景”。
周开飞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他笑着摇了摇头，邱平和的思维还是不够开阔啊，设计课题的时候，没继续往下测超低温环境。
实际上两款材料都是在零下二百七十度以下的环境中突变的，低温环境才是它的真正主场。
他把白皮书翻到最后一页，课题组署名排在前面的是邱平和，后面跟着材料学院的几个青年教师和研究生。
这篇东西本质上是一篇论文的衍生产物。
邱平和团队把实验做完，数据整理完，论文投出去，课题就算结了。
板簧套件是论文的实物附件，挂在网上接受预订，更多是给课题组一个交代，证明这东西不光能写文章，还能做成产品。
周开飞退出推送，回到柳易繁的朋友圈页面。
那条动态下面已经有不少评论了。
有问价格的，有问适配车型的，还有人问能不能定制规格。
柳易繁在评论区统一回复了一句：“产品为实验室阶段成果，目前仅提供标准规格，暂不支持定制，下单前请确认使用场景。”
周开飞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柳易繁发了条消息：“板簧那篇推送我看了，这玩意在重卡上真的有应用前景，应该是用不起吧。”
十几分钟后，柳易繁回了消息：“目标用户是汽车制造商，他们的实验室永远不会缺钱。”